可是真的瞧见后,徐屿宁压根想不起来先前的戏谑和兴味……
“师尊。”
晏时忽然回头朝她看来,那双浅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异常冰冷的光,眼底戾气未散。
而他怀裏那团东西隐匿在深深暗色裏,可以依稀辨认出,那是一把骨头。
分明几日前,这位温润君子与自己同桌共饮,还微笑着应下了下次聚会。可是现在,他却被掏空成一把空骨架,只剩邪气萦绕在森森白骨中,勉强将骨头连接在一起。
……她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只觉得触目惊心。
还有一抹很浅淡的伤感悲哀萦绕在心口。
徐屿宁踌躇一瞬,试探着挪动步伐靠近晏时,像是担心惊飞偶然栖息枝头的鸟雀,极小心地在他身侧坐下。
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半晌也没能找出一句合适的安慰,最后只能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默地陪伴。
滴答。
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发现晏时掌心那道伤疤被剑刃划破,不断地向外淌血。血珠拍打在白骨上,染红了半边颅骨。
这道伤疤想必就是封印他灵力的关键。
此时此刻,徐屿宁对晏时的灵力、身世都不感兴趣,只是心无杂念地坐在他身侧,陪他共享这一瞬的悲伤。
二人缄默地跪坐在祭臺前。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暗室内寂静到似乎吐气都会不小心将其刺破。
邪气被两道强大的灵息镇压,苦于无奈只能乖乖缩在骨架内,无法出来作乱。
“徐屿宁。”
晏时冷不丁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名字起出来原本就是给人叫的,有许多人都叫过她的名字,可此刻徐屿宁忽然生出些别扭来。
她迟缓地转头看他。
“我已经找到了阵眼,你若想离开随时可以动手。”他的神情淡漠到近乎残忍,“只是我实在下不去手,只得你亲自动手……”
她猜到晏时即将出口的话,有些抵触地打断他:“此事不着急。”
“……只要斩断我怀裏的白骨,就可破除阵眼离开幻境。”晏时面无表情地续上自己的话头。
【你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忽然出声,【你的自尊究竟能值几文钱?攻略任务才是头等要紧的大事。】
徐屿宁审视着晏时,目光覆而落到森森白骨上,心中似明镜。
若她真的这么做了,恐怕自己和晏时之间就永远有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晏时故意在此时说出这句话,仿若自虐一般,执拗地要让自己和所有人划清界限、再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心口再划上一刀。
想疏远她?
她偏不。
“我不会这么做的。”徐屿宁直白地回绝,“你想都别想。”
同一时间,她飞快回忆着在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企图找出另一个办法。
除了公主府,环境内最奇怪的是什么?
那张和晏时别无二致的脸浮现在眼前。
——答案显而易见。
晏时微微翕动的嘴唇惨白似霜,颤抖着手,带着满掌血水抚上那颗冰凉的颅骨。
看着他这副模样,徐屿宁刚硬起来的心肠瞬间软和下来。她放轻语气,难得温柔地同他打商量:“幻境不止这一处阵眼,是不是?”
他一言不发,萦绕在周身的剑气紊乱,直接绞断束发的发冠,一头鸦发散落下来,掩住泛红的眼尾。
剑气越来越嚣张,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尽致将那扇虚掩的木门劈下半边。
而徐屿宁坐在他身旁,未伤分毫。
更强大的灵息从少女体内释放出来,一点一点环抱住失控的剑气,用平生最好的耐心引导其回归主人的丹田,又另抽出一缕灵息拍入他的丹田内镇场。
她顺势环抱住晏时,像儿时母亲哄她睡觉时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师尊在这裏。”
恍惚间,晏时忆起了年幼时受“剑骨”折磨,一边忍受燃血的疼痛,一边承担强行锻骨的折磨。
那时他躲在那棵参天大树上不肯下去时,向来只读圣贤书的兄长急得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上树来,气喘吁吁冲他伸出一只手,笑得格外温柔:
“兄长在这裏。”
而此刻,温香软玉环住他,樱木草香一点一点侵蚀他残存的理智。温热的鼻息扑洒在他的耳畔,将他从望不见底的绝望深渊拽回了平地。
还是晚了一步,兄长成了一抔白骨。
而身侧的少女懵懂无知,用最单薄贫瘠的话语安慰他,他却奇异地被成功安抚。
即便知晓这只是对方随意施舍的怜悯……也无比贪恋这一抹若即若离的温暖。
晏时狼狈地闭上眼,嘴角翘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场攻略任务,究竟攻略的是徐屿宁,还是他自己?
关于男女主的实力:
小晏是高爆发型远程输出,平a刮痧且脆皮;宁宁是六边形战士输出非常稳定
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感谢追读的大家tt有你们真好,每次因为数据难过看到评论就会被治愈,好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