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允准,晏时才渐渐笑开,起身走向迟逾白,动作缓慢地抽出含光剑。
下一瞬,握上锋利的剑刃,划破掌心那道疤。
磅礴的灵力瞬间炸开,轻薄长剑指向迟逾白,行了一个规矩的见礼:“晏时,请战迟逾白。”
早就想如此做了。
他望向迟逾白的目光中酝酿着凛冽寒意,面上浮冰迅速凝聚,嘴角翘起的弧度似嘲似讽。
像迟逾白这样眼高手低、见异思迁的花心之人,他看不上眼,也为师尊可惜。
这种人……怎么配霸占师尊的婚约那么久?
【宿主,你吃醋了吗?】系统检测到他的内心波动,忽然开口。
听见此话的二人齐齐一楞。
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握紧手中含光剑,虽然知晓师尊听不见自己的心音,却还是格外小心又谨慎地屏蔽了心中一切思绪。
尔后又放松下来,坦然地应了一声:
“是,吃醋了。”
掌心再次裂开的伤口不断向下滴血,每一滴都在徐屿宁心上绽开。
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晏时高高的马尾和那柄滴血的含光剑。
原本她只是好奇晏时究竟是何境界、与人对决时的剑术是何模样,才允了晏时挑衅迟逾白。
却没想到……原来晏时突如其来的战意还有这一层原因。
她顿觉脸上一烫,恶狠狠地用手揉搓双颊,心中斩钉截铁:
定是天太热了!
寒风呼啸,直道自己无辜。
“你?”
迟逾白目露困惑,话未说完,晏时已经有了动作。
剑气横流,分化为无数股,拦去迟逾白的去路,逼他接招。
在剑气袭来的瞬间迟逾白面色微变,却只能硬着头皮拔剑去挡。
速来温软如水的剑气陡然变得凌厉,卷起无数细长的竹叶,迅疾地攻来。
手中长剑只来得及凝出一层薄薄的剑气,还未出招就被来势汹汹的含光剑击飞出去。
本命剑与剑修心脉相连,法诀念到一半被强行打断,无异于气血逆行。
迟逾白不受控制地再次呕出一口血,素来挺得笔直的脊背被迫弯曲,跪倒在地。
他猛地抬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元婴大圆满!
甚至,应该是已经半步迈入了化神期的元婴大圆满。
怎么可能?
不等他细想,含光剑再次袭来。
那些竹叶仿佛长了眼,无论他怎么躲,都会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无数道血痕。
就像是,在故意羞辱。
他狼狈地四处躲避,心头烧起怒火,终于来到本命剑旁,咬牙握住剑柄,使出浑身解数,转身狠狠一劈——
却连对方的头发丝都没能碰到。
晏时仍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施施然收剑,甚至客气地再次行礼:“受教。”
活将他衬作笑话。
迟逾白气得嘴唇发抖,先前的爱慕呵护在这一刻翻涌成令人作呕的恶心。
他拭去嘴角的血线,红着眼越过晏时看向徐屿宁:“师妹,这便是你的意思吗?”
徐屿宁懒在藤椅上,打了个哈欠,以手捂住脸,悄悄冲晏时挑眉。
不错嘛,进退得体,连磋磨人的招数都和她一样。
果然名师出高徒!
“……晏时以废人自居,却拥有如此不俗的实力。放眼天下,如今半步迈入化神的弟子恐怕没有几个吧?”迟逾白自顾自地控诉道,越说语气越肯定,最后直接下了决断,“他一定是奸细!师妹,你不要信他!”
晏时长身玉立,俯视着大放厥词的手下败将,嘴角虽然仍噙着笑,目光却冰冷刺骨。
羽睫上下一碰,转为无辜脆弱的神情,他回首望向徐屿宁,温柔又无助地澄清:“师尊,弟子不是奸细。”
迟逾白目睹了这场变脸,更觉欺侮,痛心疾首地也喊道:“师妹!”
两束灼灼的目光一齐望过来,催促着她二选一。
面若芍药的少女撑着下巴看了眼受伤咳血的前任未婚夫,眉头紧锁,很快撇开目光,朝乖徒弟笑开:“我知道。”
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迟逾白面色灰败。
晏时笑容愈发温柔,声音也轻松:“只要师尊信我就好。”
他与徐屿宁相视一笑,氛围融洽到挤不进第三者。
“师妹,”迟逾白牵动嘴角,不死心地再次开口,“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他最开始以女装示人,骗过大家……”
“别叫我师妹。”徐屿宁终于垮下脸,反感地向他看来,“无论是论实力还是入宗时间,你都该叫我师姐。”
“更何况,若晏时真的是叛徒,那么带他回宗的你又是何居心?”她上扬的眼睛盛满讽刺,“迟逾白,当初你说的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说爱慕晏时,要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知他是男身吗?”
迟逾白震惊地瞪大眼睛,茫然地张开嘴,却意外失声,一个字也说不出。
晏时安安静静地站在徐屿宁身侧,一言不发。
【宿主,这可是个好机会,别忘了阶段性任务。】
系统沈默地旁观许久,这才出声。
“我会告诉爹爹,日后你负责的事务全都移交给晏时。”徐屿宁听见系统音,心思一动,神情冷淡地做出决定。
“将宗门的责任交给你这样的人,我不放心,爹爹也不会放心的。”
迟逾白离开时步伐踉跄,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端重自持的大师兄成了山间幽魂,漫无目的地走在小道上,连御剑的口诀都忘了个干凈。
所幸这时无人经过,茂密的枝叶替他掩饰住窘迫与难堪。
方才徐屿宁的讥讽嘲笑历历在目,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尊再一次崩塌。
就连细微的风吹草动,落在他耳裏都成了无尽的嘲弄。
“小迟?”
他猛然回头,看清来人后才稍稍镇定下来:“……秦老。”
秦老上下打量他一眼,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只笑呵呵地起了另一个话头:“正打算找你和宁宁分配苦玄阁的任务,既然碰到你,那……”
“我已经不再负责宗内事务了。”迟逾白飞快地打断他,语调不稳,“现在交由晏时负责。”
“晏时?”秦老的目光奇异地闪烁。
迟逾白沈溺在自顾自怜中,毫无察觉地继续道:“对,就在前边那间别院裏。”
他只觉沐浴在对方目光中,脸上每一道伤口都格外难捱,迫不及待地行礼,连基本的礼仪也忘了:
“若是没有别的事,弟子便告辞了。”
说完,不等秦老回答,他便绷着脸快步离开。
小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秦老一人。
满树叶片簌簌作响。
他慢慢挺直佝偻的背,若有所思地望向迟逾白所指的方向,慈祥和蔼的五官逐渐凝出一股邪气。
最后,竟像是难以按捺般,低低笑了一声。
“……晏时啊。”
你果然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