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缠红尘(五)
剑缠红尘(五)
迟逾白面上安若泰山的表情有了丝丝裂痕,像是忆起了糟糕的回忆,嘴唇抿得平直,抱着一篮子任务令牌向外走去。
连师妹也不叫了。
徐屿宁不屑地“啧”了一声,并不把对方的恼羞成怒放在眼裏,环视一圈空荡荡的阁内小室,索性从后门离开。
待晏时修养好了,再领他来将自命不凡的迟逾白踹走。
只是以晏时的性子,连不断呕血都能强撑着笑说“没事”,究竟是什么样的旧疾,才能让他连表面的淡然都伪装不下去?
徐父曾经所说的话犹在耳畔。
莫非是……他那一身“剑骨”出了问题?
如此想着,她心念一动,踏着遂刃疾驰而去。
来时匆匆的风,去时更是掀起小小旋风,搅乱一树绿叶。
关心则乱,徐屿宁一时并未察觉素来懒散、不肯揽活的秦老亲自送晏时回去有何问题。
于是,就此毫无防备地闯进了秦老设下的结界。
“你的好师尊来了。”
秦老微笑着打量被悬挂在竹上的少年:“把你的小手段收一收吧。”
“毕竟……你应当也不想被徐屿宁瞧见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少年原本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脸颊、脖颈上的伤口不断往下淌血,瞧上去似乎对对方说的任何话都不感兴趣。
像一株快要雕谢的颓败花朵。
闻言,他才掀起眼皮,挣开黏住上下睫毛的血渍,在一片雾蒙蒙的红裏恍惚看见了模糊的倩影。
那时在幻境,他失控灭了公主府满门,隔着尸山血海,望进了徐屿宁眼底的好奇。
没有厌恶和避之不及。
只有好奇。
虽然师尊事后从未提及,但晏时知道,其实她心中的疑惑从未减轻。
丹田内聚集的灵力迟缓地运转,小心地避开体内那株格外霸道的毒株。
被困在身后的手轻轻一动,指腹紧紧贴在竹子枝干上,灵力悄无声息地向这株无辜脆弱的竹输送。
啧。
废物装久了,不会真以为他只能狼狈地等着师尊来救吧?
——他不能用灵力,但竹子可以。
知晓了阴阳块的下落,秦老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正好能解开师尊心中疑惑,有何不好。
他凉凉地扯开嘴角,笑容讥诮地与秦老对视:“是吗?”
秦老察觉到异样的灵力波动,脸色一变,手迅速握成拳,将缭绕的邪气收回。
随着握拳的动作,晏时体内的毒株疯狂搅动,害他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饮饱灵力的竹子瞬间暴涨,变得更粗更高,继承灵力之主的意志,将悬挂在自己枝干上的少年丢到地上,直直向秦老攻去!
绿得快滴出水来的枝叶在这一刻成了催命符,以竹身挥出了不可一世的破月剑法。
秦老阴沈着脸,不断躲避竹子的攻势,长袖迅速向后一挥,暗紫色的邪气飞出去,嵌入地面筑起一道屏障。
——竟是在顷刻间隔绝出一方小天地来。
“好啊。”他怒极反笑,“你想同我鱼死网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谁知晏时忽而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眼角那颗小痣呈现出一种乖张与锋锐。
秦老眉心一跳,忽而明白了晏时想做什么,急急地用邪气去拦——
可是来不及了。
那株发狂的竹将他逼退后,在空中旋了一圈,尖锐的顶部毫不犹豫地刺进晏时的腹部。
二人同时呕出一口鲜血。
少年狼狈地趴在地上,冷白的皮肤上溅了无数血花,格外触目惊心。
他却仿若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笑得出奇畅快,伸手接住从腹部伤口滚落出来的毒株,动作缓慢地将其捏碎。
秦老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盯着他,想要杀了眼前人以解心头之恨,却连一缕凝实的邪气都聚不出来。
“小小元婴当然没有这个能耐。”晏时甩开毒株残渣,柔柔地说。
“可是你以血饲养的毒株,有这个能耐。”
徐屿宁前脚刚迈进院子,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竹子向下坍塌,下一秒,便被邪气包围,不得寸进。
如此明目张胆地暴露邪祟的身份,定然不是宵小之辈。
她停下脚步,瞇着眼上下打量向自己欺近的邪气。
联想到幻境中那间布有请邪祟阵法的密室,心中有了不太确定的猜测。
很显然,设阵之人并不打算将她困在其中。
顶多是想拖延一会儿时间罢了。
拖延时间……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秦老也是半步迈入大乘期的大能,她本不用如此忧心,可是心中的焦躁却难以平息。
灵力灌註于遂刃剑身上,透明充盈的灵力为纯黑的剑身蒙上一层缥缈的细纱。
只需动一动心神,遂刃便会兴奋地战栗,回应主人的召唤。
一剑挥出!
混着白色的黑狠狠朝邪气挥去,剑气与邪气撞在一起,向四周荡开晃动的波纹。
若她还是化神前期,解决这邪气的确还得费些功夫。
不过,化神中期就不一样了。
看似固若金汤的邪气在剑下一寸寸裂开,最终碎成齑粉,原本被遮挡的院落终于暴露在外。
已经枯萎缩小的竹横在脚边,细长竹叶散落一地,铺出厚实的新砖瓦。
徐屿宁向院内望去,先是嗅到深重的血腥气,再是看见倒地不起的秦老,和腹部显出一道深深血痕、茍延残喘的晏时。
这般惨状,似乎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她下意识放出灵力将整座院子包裹,却没能找到除他们之外第四个人的生息。
逃了?
来不及去追,面前的伤员最要紧。她赶紧点了两个治疗阵为二人止血封脉,尔后迅速燃了两张传音符命药坊弟子备好药材准备治伤。
遂刃驮着秦老,她扶着晏时踏上含光剑,急急驶向药坊。
“师尊……”
双目紧闭的少年摸索着扣住她的手腕,以极依赖的姿态靠着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