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徐屿宁目光落在他指节处古怪的浓乌色污渍上,下意识探出灵力去触碰,从中感知到了一种邪祟与血交织的气息。
——是以血饲养的毒株。
她诧异地侧目望向晏时,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清浅的琥珀色眼眸弯起,像一汪瞧不出深浅的池水,将人吸入其中,显露出由衷的愉悦与满足。
“幸好弟子撑到了你来。”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尖,语调虚弱又庆幸,“否则师尊出关后瞧不见我,可如何是好?”
这话说的,似乎离了他对她有多大影响似的。
正要开口反驳,晏时又继续温柔地说道:
“还未恭喜师尊出关,待弟子伤好,一定补上贺礼。”
纠结于细枝末节的不悦登时烟消云散,徐屿宁忍了忍,还是没能摁住上翘的嘴角,高傲地斜睨着他:“好啊,我记下了,你欠我一份贺礼。”
“好。”晏时低低地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了一声。
一口淤血飞出,沿着嘴角向下坠,形成一道细细长长的血线。
像是从雪地中钻出的一支不合时宜的破败玫瑰。
其实是极美的病美人画卷,徐屿宁却看得蹙起眉头,迅速匀出部分灵力註入晏时体内,又从储物戒中翻出丹药餵进他嘴裏,稳住他的状态。
就在她再次取出一枚丹药,准备由灵力驮着让秦老服下时,握住她手腕的手指骤然用力,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不解地朝他看去。
晏时手指向下滑,钻入她的掌心,飞快地写下了简短的两个字。
——邪祟。
尚未思考出这一词的含义,背脊就窜上一股子凉意,极强的威胁感冲击着大脑,叫嚣着调动起警惕心。
坏了。
她心头一惊,飞快撤回灌註于遂刃剑上的灵力,凝成尖锥挡住飞驰而来的攻击。
遂刃已挥至她脑后,又硬生生弹回去,抗拒着伤害自己的主人。
尖锥刺向对方,在即将被挥开的瞬间爆炸,散成流星坠落,在脚下勾勒出覆杂的阵法。
“遂刃遂刃,果然护主。”
秦老猖狂大笑着,目光近乎痴迷地盯着手中长剑,颤抖着手不断抚摸剑身上凹凸不平的起伏,讚嘆道:“果然是神剑、果然是神剑吶……”
这副疯癫将进入魔的模样,哪裏瞧得出半分过去的和蔼可亲。
不用晏时再解释,徐屿宁也明白了。
秦老已被邪祟附体。
她咬咬牙,望着那张熟悉亲切的脸,催动灵力。
——噗嗤。
遂刃周围萦绕的剑气化作利刃,绞断了秦老的手腕,迅速划出剑阵将他困在其中。
他像是看穿了徐屿宁心底的犹豫,即便身处剑阵也猖狂得意,高声呼道:“宁宁,怎么不杀了我?”
“你不配这么叫我。”
徐屿宁咬牙切齿,却不对秦老施加攻击,只又加了一道封印,将秦老封在密不透风的剑阵之中。
药坊弟子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伤患,御剑赶来帮忙,正好撞见这一幕。
宗门元老对宗门继承人出手,这还得了?
他们忙不迭地掉头,朝山顶疾驰而去,向徐老宗主通知这件事。
两个化神对招,只能让宗门裏唯一的大乘期修士来阻止了!
徐屿宁感知到那几名弟子的动向,并没有阻拦,甚至松开了晏时的手:“你先去疗伤。”
宗门弟子何其无辜,不能让他们被邪祟波及。
她自当承担起这份责任。
“弟子不走。”
晏时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动了动,丹药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让他还能蓄力攒出一击。
心中想要将秦老一击毙命的念头难以遏制。
毒株被毁,邪祟主魂格外虚弱,这是杀死邪祟最好的时机。
若错过了,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可是如果就这样杀了邪祟,自小与秦老亲近的徐屿宁会怎么想?
面对仇人本该毫不留情,他却在此刻有了些许犹豫。
身侧少女看似镇定,可是周遭越来越强的威压洩露出其不稳的心境。
连风也停滞,只剩秦老刺耳尖锐的大笑。
他需要作出决定。
“如果杀了邪祟,秦老的魂魄还能找回来吗?”徐屿宁冷不丁开口,她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当日在行宫,你避开我去找誉王,是因为誉王也被附身了吧?”
“……对。”晏时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如实回答道,“若是分/身,还可召回原身魂魄。可秦老体内是邪祟的主魂,原身魂魄早已成了他的养料,就不回来了。”
徐屿宁沈默。
过了几息,她才再次开口:“你和邪祟有仇?”
问完才想起来,晏宸被折磨得只剩一剖白骨,不就是因为邪祟想要附体吗。
是否有仇,分明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若是想动手,便动手吧。”她终于下定决心,将遂刃丢给他,背过身去,“快一点。”
晏时楞住了。
他深深望了徐屿宁一眼,不再废话,持遂刃剑飞快飞进剑阵中。
剑阵开开合合,将他吞没。
夏日总是多雨。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将少女的长发润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双颊上,与卷翘的睫毛勾连。
徐屿宁闭上眼,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剑阵中只剩下晏时一人的生息。
在那一剎那,过去的一幕幕如走马灯在脑海裏闪过。
在她不肯练字时,秦老会与她同仇敌忾,给她出主意、帮她藏字帖。
在她修炼遇到瓶颈时,悄悄递给她一块蜜饯,笑瞇瞇地夸她:“宁宁是最棒的。”
这样一位让人心生亲近爱戴的长辈……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见她到达化神中期,
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陨落了。
我没想到这一章没写到贴贴就快四千字了(呆住)
但这段剧情不可以砍掉呜呜。宁宁脆弱一下子,小晏哄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