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沙·旷凉夜
潘多信誓旦旦:“我答应过她,不能说。我是个有底线的人,我得守信用。”
程见舟夹烟的手搭在窗沿,偏头说:“你还有信用?信用卡欠好几张了吧?”
潘多被戳中痛处,哀怨地看着他:“能别扎我心窝了行吗。”
“少玩点投机取巧的花活,你没那个脑子。”
“我戒了,我顿悟了,我追悔莫及。”
潘多丧着脸,“好在最紧迫的那张已经还得差不多,剩下的窟窿多找几个赚钱渠道慢慢填。”
“我再帮你还点?”
向明朗曾劝潘多找程见舟帮忙,先把眼前难关渡了。但他觉得这钱输得不光彩,拉不下脸来去借。
更何况程见舟这么毒舌一人,势必会把他批得体无完肤,完事再冷冷加一句“没有,滚”。
眼下人主动伸以援手,潘多顿时感激涕零,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爹!
程见舟:“那底线再往下挪挪?”
“底线?我哪有什么底线?”
他笑了下:“行了,快说。”
“我有个同学是夷风岛的,岛上不是有座小福寺很出名么,好多电影电视剧会在那取景。去年那部《失火日》你记得吗,武打戏就是在小福寺后山拍的。寺庙最近推出祈福手串,帮助人心想事——”
“说重点。”
“西西妹妹让我帮忙联系同学,托他从寺裏请了手串,保佑她高考有个好成绩。”
“就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
“她怕你呗。”
“怕我?”程见舟轻嗤。
方萧西最不怕的就是他。
“怕你笑话她。”
潘多模仿方萧西语气,掐着嗓子说,“对了潘多,你不要告诉我哥哥,他知道了肯定要嘲笑我迷信,千万别说漏嘴。”
程见舟弯了弯唇角,拧熄烟,问:“你收了她多少钱?”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收西西妹妹的钱!我这个人有一个原则,就是从不向女孩子要钱。”
潘多坦荡地看向程见舟,“虽然她把钱转我了,但我没点收钱,只有禽兽不如的才会向西西妹妹要钱,你说是吧?”
“下去。”
潘多:“?”
程见舟把钥匙拔了,懒洋洋地往椅背一靠:“突然不想送了。”
方萧西在奋笔疾书,手机进来消息。
潘多:【西西妹妹,你哥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样子真的好迷人。】
方萧西:【……他怎么了?】
【说要开车送我,又让我滚下去,这个变脸比变心还快的渣男,你给好好说说他。】
方萧西回覆:【别理他,估计失恋了,心情不好。】
潘多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程见舟最近和哪个女的走得近:【不应该啊。】
方萧西:【你现在走了吗?】
潘多:【刚招到辆车。】
方萧西发来一个小狗挥手再见的表情:【註意安全哦。】
潘多心想还是妹妹可爱,正要回覆,聊天界面跳出一笔新转账。
方萧西:【你还是收下吧,毕竟我哥哥都和我明算帐,收我的钱。】
潘多有些难以置信:【他收你钱?收了多少?】
程见舟又不缺钱。
他这种行为和骗小孩子棒棒糖有什么区别?
方萧西把转账截图发给他看。
潘多默了瞬。
再看到抬头那个昵称——世界第一好哥哥。
瞳孔震了震。
方萧西也发现了,无语地把备註改回程见舟,解释:【名字是我哥哥改的。】
潘多:【太无耻了他。】
方萧西刚打出“就是”两个字,手机倏然被抽走。
程见舟掠一眼聊天记录,发了个问号过去,然后把手机揣自己兜裏,笔塞进她手中。
“开始?”
“手机还我。”
“做完再还,省得你和潘多聊个没完。”
方萧西做到深夜,还差半面卷子。
程见舟准了她的中场休息,自己去露臺抽烟。
杨余茵也来了,她刚洗完澡,穿着已经烘干的新睡衣,一头短发湿淋淋垂着。
程见舟问:“不吹吹?”
“我的头发不像西西的那么柔软,吹了会炸毛,所以我都是自然风干。”
杨余茵双手搭上护栏,眺望远方,湿气氤氲的头发拂过耳廓,吸气入肺,“这裏的风比迁金要柔和干燥,没有腥咸味,真不错。”
程见舟没接话,只是默默吸烟,良久后冷不丁说:“她那样的也不好,总掉一堆头发,特别是洗完澡后。以前吓唬她再这样掉下去会变秃子,她愁得茶饭不思,不知哪儿看来的小广告,网购了整整一箱三无防脱洗发水,就这么偷偷摸摸用了几个月。”
“然后呢?”
“然后头发一天比一天枯黄,那阵子也瘦,老师甚至打来电话,问是不是家裏克扣她伙食了。”
杨余茵:“真傻。”
程见舟笑了笑:“初一时候的事儿,现在不好骗了。”
“西西还在写作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