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十二月中旬已经愈发的冷，冬至还早，下午没放学天就黑了。
坐在教室裏看不见外面多少天光，只有一层雾蒙蒙的暖灯投射，泛出一圈一圈彩色的光。
陈延不很怕冷，但高二学生没人权，教室裏不开空调，坐久了难免会觉得脚趾冰凉。
越凉越清醒，越清醒越冷，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上着课都坐不住。
老许在讲臺上讲前两天考的卷子上最后一道函数大题，陈延一边抄步骤一边时不时地轻跺跺脚。
动静不大，鞋子又是软底的，这点声音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他半趴不趴的，一动就连带着衣服跟他一起晃，偏偏校服背面大片大片的白色，被光照得晃眼。
于砾没听课，凈看他背了。
看到后来没忍住，抽出支黑笔在陈延背后画了起来。
他很难分辨这人是校服裏面穿的太厚了还是趴着睡着了，又或者干脆就是感觉到了但却随着他闹，总之于砾画完一幅画陈延都没转过头。
偶尔会动一动，却像是农户低矮的平房门口趴着打盹的一只猫，转换一个方向之后又接着打起呼噜。
说不清是没有警觉还是主动放弃了背后的警惕，只有脚下那点冰凉值得他分心去克服一般。
下课铃响之前于砾收回手，几乎是同一时间心有所感似的，陈延多动癥被治好，懒散的模样消失，坐直了身子向后靠，贴着老许那句“这题你们回去还要多看啊，这种题型都是必考题，不能觉得难就不管了……”的尾音说小话：
“哥哥哥哥哥哥哥！”
一连串的哥，声音就算不大，重迭字过多，也足够前后两排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于砾尚且还没回应，前桌就一脸见鬼的表情转过头，狐疑地打量了陈延半晌：“你下蛋呢？”
于砾低下头笑了一声。
这一处目标太大，老许不想註意都难，说着说着话音一转，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有些人啊，不要以为这次做对了就放松警惕，像这种函数题题面灵活性很大，随便变个条件你就不一定能做对了，不要上课不听不当回事，现在不好好学以后吃苦的是你自己……”
前桌立马缩了回去，陈延楞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卷子右下角那个鲜红的“2”，“我也没做对啊。”
正晃神间，于砾在后面提笔戳了戳他后背，整个人向前倾：“喊我干嘛？”
陈延从一瞬间的怔楞中迅速回过神来，侧过头道：“一会下课铃一响我们俩就跑，我中午看了，食堂今天晚上有咕咾肉跟排骨，高三放学早，去晚了肯定没了。”
他表情认真严肃得跟什么似的，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于砾差点以为这人急着去打仗。
他楞了一下，笑意袭上眼尾。低低浅浅地说了一句：“小吃货。”
陈延觉得很冤。
他不是个吃货，吃货也不该有他这么瘦。
他只是单纯喜欢吃肉。
他借着这点角度，余光斜斜地乜了于砾一眼，没说出口的抗诉反正都含在了裏面。
背后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穿的毛衣是新的，有些扎人，陈延背过手想要挠一下，于砾反手用笔尾敲了下他手腕，踩着下课铃声站起来，“走了。”
老许“下课”这两个字刚从喉咙裏溢出来一个音，这两人已经蠢蠢欲动要往后门溜。
老许瞪了半天眼睛，最终一挥手，“走吧走吧。”
人群攒动，室外冷空气席卷，于砾打开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跨到陈延面前，想要给他挡风。
胳膊却被人抓了起来，陈延长的白凈，少年人身量纤长，骨骼却较大多数男生都要小，手指也细细长长的，这样一圈其实根本我不住于砾手臂，但他就是抓的很顺手。
领着人往楼下冲，在冷风裏跑。
路灯开的满满，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这一截光影绰绰，映着树木灌丛，于砾跑步明明要比陈延快上一些，可偏偏始终不偏不倚地落后他半步距离。
既不急着追赶上去，也不想想着挣脱束缚。
陈延拍冷，出教室前大概就知道要跑步，校服外套穿的相当规整，裹在身上裏面还穿了件棉服，厚厚的一圈，就显得他人特别小。
又让人不免觉得他背后那只趴着打盹的狐貍好像随时会醒过来冲人龇牙咧嘴实则没有任何威慑力地叫唤一下，单纯怪人扰了它好梦。
高三学习任务重，学校为了不耽误他们时间在吃饭上，十二月开始中午晚上都会提前五分钟放他们下课。
但这就苦了高一高二的。
陈延讨好于砾的时候能排老长的队给他去食堂买碗粥再颠颠地送过来，到了自己身上，看见窗口前排着的大队长龙，甚至干出过眉头一皱转身就走的事。
高一就这样，赵大山根本管不住他。
这些天要不是于砾天天跟他一起，押着人排队押着人吃饭，这人迟早把自己胃给折腾坏。
他们来的早，抢到了食堂阿姨勺下最后一点荤腥，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赵大山跟陆文涛端着绿的发青的盘子过来，一坐下来就骂高三那群饿狼饿死鬼投胎，张铭分了他们两根小卖铺裏炸的烤肠，朝于砾盘子裏望了一眼：“你眼前这两位比饿死鬼还鬼。”
赵大山越想越气：“都是高二的，凭什么你们班放学这么早？”
指指陈延：“都是高二的，凭什么你就有人多帮你打一份肉？”
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问于砾：“都是高二的，你能不能有骨气一点？”
于砾正将半碗排骨都往陈延餐盘裏夹，闻言手没抖眼没动，语调都没带半分起伏的：“我怎么了？”
赵大山：“上个星期还他天天跟你屁股后头舔呢！你现在怎么又活回去了！？”
陈延呛了个正着，好半天才咽下去，一个眼刀飞向赵大山：“吃饭呢！你他妈能不能……”
说的好像他是条狗，于砾是什么香喷喷的骨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