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安在帐篷裏摸索了一会儿,把帐篷顶部的灯光打开。
“快看!星星亮了!”迟安指着帐篷顶给顾臣年看。
顾臣年学着迟安的样子,一只手枕在后脑勺下面,眼睛看着帐篷顶。
那种人为制造的,简陋的星光竟然也会迷人眼,让人觉得小小的帐篷裏竟似有另一番天地,那么好看,那么让人容易沈迷。
顾臣年又转头,看向躺在他身侧的迟安。
迟安的脸颊比以前更精致了,现在下巴变得尖尖的,很典型的瓜子脸,配上那双漂亮的小鹿眼,让顾臣年觉得,迟安甚至比星空更美。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迟安轻轻颤动的眼睫。
“干嘛?”迟安莫名地转脸,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顾臣年。
“没什么。”顾臣年收回手,又重新看向帐篷顶。
“奇奇怪怪的。”迟安也重新把视线转了回去。
49.
费城初中的课余生活还算丰富,在全校考完期中考后,也组织举办了一场迟来的迎新晚会。
大家都已经很熟了,再加上迟安本就是风云人物,毫不意外被班裏同学推举出一个节目。
迟安想表演架子鼓,找学校负责演出安排的老师商量了一下,老师说初一年级会乐器的学生不少,应该能凑齐一个乐队。
于是老师去各班问了问,还真给找来几个会其他乐器并且和愿意迟安组乐队的。
其实按照迟安的意思,他想组个摇滚乐队,和他的风格最搭,所以找来的同学最好是会吉他、会贝斯、会电子琴的,很可惜老师找来的同学一个能和他搭上的都没有,一个会弹钢琴,一个会拉小提琴,一个会吹唢吶。
没错,是的,唢吶。
那个会吹唢吶的同学父母是村乐队的,经常村裏婚丧嫁娶会请他们带一个乐队去敲锣打鼓,唢吶自然也是父母教他吹的,属于野路子派,没什么技巧,全是感情。
那个会弹钢琴的同学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已经考过钢琴十级,最擅长弹奏各类古典乐。
至于会拉小提琴的嘛……很遗憾,是谢子深。
迟安有那么一瞬间,在看到老师给他送来的乐队成员名单的时候,想就此退出算了,或者让谢子深和那个会弹钢琴的同学组一个乐队,毕竟他们两风格比较搭。但老师说,大家都很想看迟安上臺表演,尤其是表演敲架子鼓,希望迟安能考虑看看。
本来迟安是代表自己班参加演出的,结果班裏文娱委员在听说迟安要跟其他班同学组乐队,并被负责演出的老师安排到年级组表演名单裏,是代表整个年级出演后,文娱委员就又在自己班裏挑选了别的同学,另外出了一个舞臺剧节目。
等迟安回头找到文娱委员,表示自己还是更想代表自己班级solo的时候,人家已经连演员都敲定了,甚至已经对照剧本排练好几天了。
“迟安,”文娱委员笑着对迟安道,“你还是去年级组组乐队吧,好多同学都想看你和谢子深同臺表演呢!”
“是啊是啊!”一个经常和文娱委员玩在一起的女同学点头附和,“你和谢子深都好帅啊!一个会敲架子鼓,一个会拉小提琴,你两一起上臺,肯定能收获一大批尖叫声,哇,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那女同学说到这儿,还不由自主地捧起了脸。
“不就是会拉小提琴吗?有什么帅的……”迟安小声嘟囔。
从小学的时候,谢子深会的就这几样,现在长大了,会的还是这几样,还不如年年呢,年年现在才初一,就已经开始代表费城初中去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啦!
这个比赛可是不分年级,只分初中组和高中组的,迟安问过顾臣年,以他现在的水平,参加高中组都没问题,更不要提简简单单的初中组了,只要年年出马,第一永远是他的。
顾臣年现在甚至已经在全国竞赛圈都小有名气,竞赛组的评委们提起他,常常都是用“那个答题不用草稿,次次能拿第一的顾臣年”来称呼他了。
迟安觉得,谢子深根本没办法和顾臣年比,至少现在谢子深参加竞赛,还只能去初一年级组,想顾臣年参加的那种全国中学生竞赛,他是没办法参加的,就算参加了,他也赢不了。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
可惜年年这家伙,志向不高,兴趣爱好很少,周末有空,唯一愿意干的事情就是去牧阿公家的果园裏摘果子,虽然牧阿公家果园裏的水果是很好吃吧……
但迟安还是觉得顾臣年也太不争气了。
他明明能懂乐理,学东西也快,却不愿意和迟安一起敲架子鼓,运动细胞也不错,篮球打得超级好,却不愿意和除了迟安以外的人一起打,每次放学或者下课后,都有不同同学来约顾臣年和迟安一起去打球,但只要迟安不去,顾臣年铁定不会去,他宁愿留在教室裏做作业或者趴在课桌上睡觉。
但这段时间,顾臣年的运动量确实大了不少,因为他会早上起来出去晨跑。
这么早,迟安是不可能起得来的,所以每天早上出去晨跑,就成了顾臣年每天固定离开迟安的独处时光。
除了这段时间妈妈有空的时候来陪迟安,从小到大还真的很少见有什么事是迟安和顾臣年分开做的,晨跑大概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件了吧。
经过抗争,但无效,迟安最终还是和老师找来的那另外三个人组成了一个乐队。
偏偏这乐队除了老师,迟安他们四个当事人都觉得离谱,几人光是为了商量表演什么曲目就花了好几天时间。
“我们表演《樱桃少女》的主题曲吧!”弹钢琴的女生提议,“这个歌还挺正能量的,就是如果咱们表演的话,还缺一个主唱,歌得唱出来嘛,你们谁会唱歌?”
几个人面面相觑。
迟安表示:“我什么都好,就是唱歌跑调,从小到大我也很苦恼。”
弹钢琴的女生笑了:“迟安?你居然唱歌跑调!我不信,除非你唱一首给我听!”
迟安一点也不怯场,特别大方,立刻就给大家唱了一首少年先锋队队歌。
唱完以后所有人都沈默了。
“连少年先锋队队歌都能跑调……”那吹唢吶的男孩子道,“我觉得还是算了,咱们还是别考虑迟安了。”
其他人表示讚同。
迟安被pass,其他人跟着试唱了一下,都不太合适。
主要是谢子深和那个吹唢吶的男孩子都在变声期,声音真的很难听,像小鸭子嘎嘎,两人都被淘汰,女孩子倒是可以,但《樱桃少女》那首很励志的主题曲是男声独唱,站在月白王子的角度歌颂每一个像樱桃少女一样勇敢坚强的女孩,最好还是由男生来唱,这样效果比较炸裂。
乐队裏唯一的女孩道:“那要不我们再找找郑老师,看看她能不能帮我们找来一个唱歌好听的男同学。”
“我想到了!”迟安的眼睛忽然一亮,“你们等等,我给你们拉一个人来!”
说完飞快地跑回教学楼。
这一节是自由活动课,基本上同学们都在班裏做作业,迟安悄悄地溜进教室,来到最后一排,把正在那儿看课外书的顾臣年拉起来:“年年,十万火急,需要你来救场,快快,跟我走!”
顾臣年就算是变声期,声音也很好听,迟安一开始还觉得怪怪的,现在听多了,真的觉得很有质感,那种微带粗粝感的沙哑声线,唱歌应该很好听,重要的是,顾臣年唱歌不跑调!
果然,等迟安把顾臣年拉到排练教室,并告知他自己找他来的目的之后,顾臣年的手裏就被塞了一张纸,上面是迟安手抄的歌词:“年年,《樱桃少女》的主题曲你应该听过吧?会唱吧?来,唱给我们听听!”
顾臣年当然听过《樱桃少女》的主题曲,作为一个电视机重癥患者的家属,什么热门动画片的主题曲顾臣年没听过,他当然也会唱。
顾臣年看了迟安一眼。
迟安翘着眼睫毛,微抬眼睛看着顾臣年,双手握在一起,使出了撒娇攻势:“拜托啦拜托啦!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顾臣年只好无奈地看了歌词一眼,开始清唱。
“华美的衣裳是战袍,邪魔出场,转身吟唱,你高举剑柄,让世人皆为你倾倒……”
这首歌的歌词有点中二,但毕竟是每个女孩子年幼时都爱看的动画片,樱桃少女也是女孩子们年幼时的偶像,这首歌还是能引起无数女孩子们心底裏的共鸣的。
那个叫柳俏俏的钢琴女孩在听完顾臣年唱的《樱桃少女》主题曲后,当即拍板:“就它了,这首歌中间的一段伴奏很适合唢吶改编,不过我要找我的钢琴老师帮帮忙,看她能不能帮我们重新编一下曲。”
“那太好了!”迟安也很高兴,“俏俏,这事情就交给你了,等编曲出来,我们再一起排练。”
“嗯!”柳俏俏点了点头,“不过大家平时还是要自己先练练哦,至少先把原曲子给练熟。”
就这么说定了,大家约好等编曲出来前先各练各的,因为乐器不同,聚在一起太吵,而且迟安的架子鼓在家裏没带过来,学校又没有架子鼓给迟安练习,他便干脆和顾臣年一起返回教室。
“年年,”迟安想到顾臣年刚才唱歌的样子,笑嘻嘻又欢快地道,“这样我们又能一起上臺表演节目了,你到时候要不要打扮得和月白王子一模一样,我觉得月白王子都没有你帅的诶!”
顾臣年看了迟安一眼,用他惯常的语气淡淡道:“我打扮成月白王子,你打扮成什么,樱桃少女吗?”
“哼!”迟安哼了一声,“说你帅也不行,干嘛啦!我就非要和你演情侣吗?”
樱桃少女和月白王子是情侣。
迟安的这句话提醒了顾臣年。
顾臣年意识到这点后,又古怪地回头看了迟安一眼。
“看嘛看!”迟安还在介意顾臣年让他在臺上扮演樱桃少女的事。
以前上臺演故事的时候,他演女孩子也就算了,现在他都要在臺上打鼓了,怎么还让他演女孩!
在年年心裏,难道他就这么不像男孩子嘛!
而顾臣年在想的却是,樱桃少女和月白王子是情侣,为什么迟安让他上臺打扮成月白王子的时候,他脑子裏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让迟安扮成樱桃少女呢?
难道他潜意识裏很想将来和迟安成为情侣吗?
可是……
他一直都把迟安当弟弟啊。
弟弟和情侣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顾臣年渐渐地变得烦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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