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季沈川在中途下了趟车,温夜歪着头闭目养神。
“买向日葵和和绣球,绣球要蓝色的。”温夜在季沈川车门快要关上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
稳重的季大总裁好歹没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干什么”问出来,而后又从温夜那平静的嘱托中品出来了点别样的感觉。
就像是女婿上门时,被殷殷叮嘱未来岳父岳母的喜好。
这种联想让季大总裁心花怒放,把威严冷酷的面皮撑开了一道裂缝,他清咳了声,单膝跪到驾驶座,凑到温夜面前:“那你喜欢什么花?”
他回头一定在别墅种一大片。
温夜撩开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怎么,顺带给我上一束?你不是把我衣冠冢都给砸了么?”
撩闲的暧昧氛围瞬间被戳破,季沈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温夜微微睁开眼,眼底闪烁的笑意把季沈川看呆了,自从重逢后他第一次看到温夜这样平和亲近发自心底的笑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温夜的相貌看起来和之前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了。
但此刻鼻息交错,连空气都燥热稀薄起来,沸腾的荷尔蒙让两人不自觉的抵在了一起。
季沈川被温夜纵容引诱的态度撩拨的心痒难耐:“那我给温大家主赔罪?”
此刻停车场周围没有人,隐约能听见商场裏飘出来的宛转悠扬的情歌。
温夜眼眸微垂,似乎带了些笑意,随后微微仰头面,双唇贴上季沈川的脸颊,一触即分:“你做的很好,应该得到奖赏。”
下一刻他就被季沈川强势征服的亲吻捉住了,掐着他下巴的力道强迫他分开唇齿,滚烫的气息不容拒绝的吞咽至咽喉。
良久之后温夜一把推开季沈川,红肿的唇角露出一丝血痕,他笑骂道:“你是狗么?!”
季沈川不甘心的舔舐着唇角:“这样的奖赏才对得起温广陌追着我骂了三年。”
温夜勾着眼角给了他一眼刀:“回来带点冰块。”
等季沈川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温夜才逐渐收敛了笑容,用拇指擦拭了唇角的血迹。
似乎连攻击性也变强了。
温夜再一次拨通了顾遇的电话,这次顾遇没接,要么是时差在睡觉,要么在开会。
他不是没考虑过将晚上的情况告知季沈川,但按照季沈川的德行恐怕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治疗,而是怎么把自己吃嘴裏,而且心理学上的双重人格互相知晓就会有融合的风险,如果再生意外,阮风玉那边不可能毫无动静。
眼下他还赌不起。
滨海静山墓园,温夜和季沈川蓝绣球和向日葵放在墓碑前,墓碑上两对夫妇温柔幸福的笑容连黑白照都能感染人。
温夜蹲下身轻轻擦拭墓碑上不存在的尘埃,整个人显得温柔孤单。
季沈川严谨笔直的弯腰致意,却被温夜制止了:“他们都不太喜欢这样严谨正式的外交,随意点更能讨他们喜欢。”
温夜说完自己坐在两个墓碑中间,他双膝并拢,安静乖巧的像是个孩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陪我坐会儿。”
季沈川不想再自己的岳父岳母面前这么随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温夜旁边,挺直身板往他身边凑了凑,仿佛自己非常可靠的样子。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季沈川轻声问。
“是很好的人。”温夜从来不在外提父母,但这裏是个例外:“我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养父母,是当地学校的老师,妈妈她很喜欢绣球花,爸爸为此努力了很久才买了个带小院的一楼给母亲种花,夏季的时候小花园裏就会有大片的绣球花,好看极了。”
温夜仿佛回到了当时,笑容毫无阴霾:“雷雨来时我们三个就得急急忙忙去收花,然后淋一身的雨,三个人手忙脚乱完哈哈大笑。我小时候因为和他们长的不像被欺负过,知书达理的两人上门讨说法,不擅长吵架的妈妈浑身都在抖。”
但是那段明媚灿烂的记忆随着车祸戛然而止。
“至于母亲和父亲,是我对不起他们。”温夜微微侧头看向温行和苏沐宁的墓碑:“刚开始那两年我很排斥他们,觉得是他们害死了爸爸妈妈,一直闹着要回家,直到后来温广陌把我骗到了海上,让我差点丧命。”
季沈川楞住了,和众多人反应一样,浓眉大眼的温广陌还干过这种事?
温夜轻笑一声:“毕竟是小孩子,父母变成了别人家的爸妈,总会胡来,但那次却差点让母亲死在抢救臺上,我的双腿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毛病。”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就越让季沈川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回去把温广陌大卸八块。
“自我不能站立,原本正在攻克一代材料的的母亲舍弃了大好前程,捡起了无人问津的二代材料和燧火反应,只因为那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让我重新站起来。她一面担心我因为双腿自卑,小心翼翼的开导我,一边承受着无数次实验失败的崩溃。她以为我是想要站起来,所以去学习了材料研发,实际上……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毕竟只有讨论到实验的时候母亲才会有精神,他们母子在讨论科研的时候连饭都会忘记吃,父亲加班回来就会强行打断他们,无奈道:“虽然精神粮食非常可贵,但两位伟大的科学家能否祭拜下你们饥肠辘辘的五臟庙?”
温夜轻嘆了口气:“但母亲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但一直瞒着我,直到我彻底解决了燧火反应不稳定的那一天。”
那日十六岁的温夜平静成熟的走上讲臺握住国际顶尖奖杯,连获奖感言都简介的让人惊嘆,然后他驱使着轮椅像个开心的孩子飞奔回家。
等待他的却是母亲安详冰冷的尸体,父亲在一旁细心的擦拭她的双手,平静的告诉他母亲早在三年前就查出来了绝癥,但为了他坚持到了现在。
父亲一夜白头,苍老的像是换了个人,他很爱母亲,默默包容着苏沐宁所有疯狂的举动,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她支离破碎的身体,直到她放心离开。
荣誉的奖杯摔的粉碎。
墓碑上的苏沐宁和温行笑的温柔,交迭的对戒闪闪发光。
“母亲是怕我失去对求生的渴望,她一点点培养出我的燧火反应的好奇心,让二代材料成为的活下去的动力,小心翼翼的呵护我的每次实验,直到我可以独当一面,她才愿意闭上眼。”温夜轻轻抚摸着那灿烂的笑容:“但她不知道我去学材料只是为了让她开心而已。”
温夜的叙述平铺直叙,甚至没有什么主观感情色彩,但却让季沈川心都揪起来的疼。
他紧紧的将温夜抱在怀裏,用力之大想要将人揉入骨血:“他们都很爱你。”
“嗯。我知道。”温夜闭上眼靠过去。
季沈川的怀抱温暖宽广,强大到可以遮挡住所有风雨,可以让人放肆的沈沦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