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透过破庙的半边纸糊的窗户照了进来,将空气裏头的轻尘照地格外清晰。沈闷的木渣味道和乞讨的酸臭味混合着,越发浓郁起来。
浮葭不满地睁开眼睛,不自觉地揉了揉腰背上的骨头和肉,这打地铺的一宿让她浑身不舒服,咦?人都哪裏去了,整个庙中就剩她自己,又打量了一边,就看见角落裏头还有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咧着嘴冲她笑呢。
“啊……”这下子可算清醒了,直接蹦了起来,夺门而去。
一看门口,硫儿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搁下手中的针线和破布,脸上浮起一丝愠色,“你这是怎么了?”
浮葭有些心有余悸,“我看见了一只老鼠,那么大个……”说着还用手比量了一下。
硫儿冷冷扫了她一眼,“亏你这么大的人了,这有啥大惊小怪的。”
“哦。”浮葭斜着脸看她,觉得她今日态度大不同昨日,虽说两人看着年龄相差不大,但说自己是寄人篱下,别人使脸色也无可厚非。
“既然无事,便帮我缝补些衣物好了。”
“哦。”浮葭应了,心想住人家的,帮忙干些活也是好的,虽然这针线活几年没有动过。
接过硫儿抵过的衣服,浮葭顿时傻眼了,这是布?不,这是抹布!“这怎么缝啊?”浮葭犯了难。
硫儿一脸鄙视,“我们这帮讨饭的,能有衣裳穿就不错了,也是,姑娘娇生惯养,哪裏懂这些。”
听得这些冷嘲热讽的话,浮葭只好把不快憋回心裏,心想她是有意说给自己听,让自己早些离开吧。
“你可知这附近有无茶楼妓院那样的地儿?”
硫儿一想,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若她是妓院出身的,为啥会问有没有茶楼呢?难道是找接头的地方?心裏怀疑多了,只好如实回答:“这尚霊城裏有的是,从这裏过去大概得一天的行程。”
浮葭又问,“那你们可会去城裏?”
硫儿下意识点点头,转念又要摇头,但还是控制住了。
“太好了,我正好可以随你们去了。”浮葭兴奋道。
“……”硫儿顿时后悔了,他们去尚霊可是有要事啊,怎么能随便领个身份不明的人呢。
这会子正在琢磨着,就听外面闹哄哄地赶回来一群人,叮叮当当的,应该是拿了些破碗罐吧。
“硫儿姐姐……”
“硫儿姐姐……”
一帮子高矮不一的小孩涌上前来,争着抢着把自己讨要的东西举给硫儿看,硫儿露出笑容,对着几个孩子夸讚不已。
木瓜已然把碗筷摆放好,只等着他们分发饭菜了。
浮葭只好楞楞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亦乐乎地分早餐,却没有人叫她吃饭。
“咕噜”一声,肚子不乐意了,虽然那一桌子的残羹冷炙,但也比啥都不吃好吧,实在不行分她一个窝窝头也好。(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节操么。)
一个小孩道:“浮葭姐姐,这是我们辛辛苦苦要来的,你要是饿了,自己去讨吧。”
浮葭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撇了撇嘴,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这时木瓜从盘子裏抓出了一个窝窝头塞进她的手中,嘿嘿地笑着,“浮、浮葭、吃……”
“谢、谢谢……”浮葭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哈哈哈……”一帮孩子跟着哄笑起来,硫儿扫了他们一眼,立刻噤声。
浮葭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手裏捏着那个窝窝头,轻轻咬了一小口,满嘴的涩味。微微偏过头去,看见硫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心裏又不是滋味。
饭后,这帮孩子又吵着让她洗碗洗衣服,还振振有词地说她吃人家的嘴短……好吧,她为了一个窝窝头忍了!
好不容易忙完了,天也黑了下来,她反覆想了想,这帮人是不是有心赶她走呢,既然如此,那她告辞好了,自己去那什么尚霊城就好了,再怎么过也比看一群乞丐脸色好啊。
夜晚又降临了,风刮地极快,空气也是潮乎乎的,看来是要下雨了,浮葭追着一件被刮走的衣服跑了好远,捡起来一摸,还是湿的,不但如此,又沾上泥土变臟了。
几个人又挤在一起相依取暖,浮葭累了一天,早就浑身无力了,几乎是一躺在草上就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
大半夜的,再度醒来,大雨点子从房顶掉了下来,砸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浮葭抹了一把脸,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打算叫身边的硫儿起来想办法遮遮雨,一探手,身边竟然没有人了!
无奈之下只好自己爬了起来点了火折子,一发现她倒是摊了个好地方,别人都淋不着凈淋着她了,一扫眼,看见香案上铺了一块桌布,便寻思着抽出来给自己盖着,刚小步挪了过去,要扶那香案上的东西,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掠过脚背,毛绒绒的甚是恐怖,浮葭抖动着手中的火折子照向那物,惊现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和两排白森森的齿牙……
老、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