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迟鸢又吃了两口糕点,多一口都不吃。
小翎恨自己一时嘴快,为何要说两口而不是两块。
午时过后,天逐渐亮了起来,乌云散去,暖阳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院子裏,小雨淅淅淋淋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停了。
院子裏积了许多水,幸而有门槛挡着,不然那水就要溢进屋裏。
杨管事在雨停后吩咐人处理院子裏的积水,外面同样有许多水,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恐怕百姓种的粮食都要遭殃。
戚迟鸢待在屋裏茶饭不思,京城不是常年干旱的地方,天降大雨不是好事,她一整夜都无比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昨日的账并未对完,可她此刻静不下心,就继续抄写佛经,昨夜抄得手指酸软无力,还没有歇过来,此刻抄了大半个时辰,手又酸了。
一整日就这么过去了,魏宴淮还没有回来,以前若是回来晚了,会提前让人送个话,现在两日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戚迟鸢叫来了杨管事,道:“你让人去找王爷了吗?”
杨管事:“去了,人还没回来,估摸着一会儿就回了。”
说曹操曹操到,杨管事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去找魏宴淮的是两名小厮,他们进来后都说没找到人。
戚迟鸢握着笔的那只手顿住,缓缓放下毛笔,“什么叫没找到人,就算没见到,总能打听到吧。”
魏宴淮又不是普通人,总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小厮摇头:“奴才打听了,都说不知道,回来的路上还去了趟袁家,袁家那事儿您也知道,我们连袁将军的人都没见到。”
戚迟鸢狐疑道:“袁将军不在府裏?”
小厮:“在府裏,但袁夫人不让我们进去,说袁将军在万家门前跪了一夜,被袁家的人抬着回去的,这会儿还没醒。”
戚迟鸢眼底闪过诧异,在如此大的雨中跪了一夜,身体再好的人都会倒下。
做戏做成这样,连命都差点没了,袁柘这次是认真了?
戚迟鸢的手指扣着桌子,神色不安:“既然没有跟袁将军待在一起,那王爷能去哪儿?”
她是有点担心魏宴淮出事,又觉得他不可能,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上,有谁能让魏宴淮出事。
戚迟鸢想到了皇帝对魏宴淮的态度,更觉得不可能,可现在找不到人,又打听不到。
她心臟砰砰跳着,一霎间想到了许多不切实际的事。
要是魏宴淮真出事了,那她身为睿王妃,会被牵扯吗?
戚迟鸢摇了摇头,打断心裏的想法。
不管会不会被牵扯,她并不想魏宴淮出事。
时至今日,她已经接受了魏宴淮的袒护,若魏宴淮不在了,这世上就没有无条件袒护她的人了,那么多谣言蜚语没人出面阻止,被人用身份欺压时,没人会替她出气。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戚迟鸢想到了魏宴淮对她的那些好。
称不上感动,起码能让她过安稳日子。
已经成这样了,将来不能比现在再糟糕了。
杨管事上前劝慰:“王妃莫着急,或许王爷临时有要事要办,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戚迟鸢深吸了口气,“王爷以前可有类似的情况?”
杨管事犹犹豫豫地摇头:“没有。”
戚迟鸢手心裏出了汗,站起身,在屋裏来回踱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宫裏可有熟人?”
杨管事想了片刻,“有,宫裏有王爷的眼线,您的意思是?”
戚迟鸢:“你叫人跟他们打听一下,王爷可曾去过宫裏,不用问其他的,只要确定他有没有进过宫就好。”
魏宴淮平日裏没有其他事情不会进宫,朝廷不必每日早朝,有事都递奏折禀报。
昨日下了那么大的雨,若魏宴淮真进宫了,就说明他是奉命办事。
戚迟鸢站在那儿,道:“如果跟宫裏的人也打听不到,就回来吧。”
受昨夜的噩梦影响,她刚才太慌乱,忽略了很多事情。
这么多人都不知道魏宴淮的踪迹,肯定不是出事了,而是有不能让外人得知的事情要办。
杨管事见她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是,老奴这就找人去宫裏问话。”
他刚转身,还没走出房门,又被喊住。
“等等,”戚迟鸢的十指紧扣在一起,此刻无比理智,说:“还是别打探了,若真有个什么重要的事,王府裏更要风平浪静,不能自乱阵脚。”
杨管事经她提醒,豁然开朗:“对对对,王爷那么费心的隐藏踪迹,咱们可不能洩露了,就是袁家还有其他被问过的人那边不会暴露吧?”
戚迟鸢:“他们不问还好,倘若问起,就说我跟王爷吵架,王爷出门喝闷酒,已经回来了。”
杨管事:“是,老奴会嘱咐下去。”
戚迟鸢微微垂首,依然在屋裏来回走动,她之所以担心魏宴淮,只是因为做了噩梦而已,无关其他。
现在已是深夜,戚迟鸢没有丝毫困意,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到了后半夜,她更衣准备入睡,才换好衣裳,房屋的门被人敲响,随即响起杨管事的声音。
“王妃,有王爷的下落了。”
戚迟鸢拿起外衣披上,前去开门,一眼就看到杨管事身后站着的人,她瞧着此人很是眼熟,又想不起来之前在哪儿见过。
杨管事:“王妃,这是乔晟,跟岑越一样,跟了王爷好些年。”
戚迟鸢想起来了,上个月夜裏,有人来禀报要事,那人正是乔晟,他不常露面,却也深得魏宴淮信赖。
岑越在明处办明事,乔晟则在暗处办暗事。
乔晟走到杨管事身前,恭敬道:“王爷此次离京匆忙,未能考虑到所有,王爷心知这两日回不来,怕王妃担忧,特派属下来给您传递消息。”
魏宴淮不管去哪儿,都会让人告知戚迟鸢一声,他想让戚迟鸢安心。
府裏都是可以信赖的人,戚迟鸢不怕隔墻有耳,就没有让人进来说话,“王爷现在在哪儿?”
乔晟:“王爷奉命前往城外的村庄查叛贼一事。”
戚迟鸢听到‘反贼’二字,眼皮子一跳,“是南王余党?”
乔晟:“是。”
戚迟鸢:“可有危险?”
乔晟点了点头,随后便告辞离开,他还有别的事要办,不能在王府久留。
戚迟鸢关上门,捂着心口的位置,心臟跳动的特别剧烈,事关叛贼,自然要瞒得紧一些,即便这样,魏宴淮还是叫人给她送了信。
乔晟能跟她说那么多,显然是被魏宴淮叮嘱过不必瞒着。
这么大的事都不瞒着她,这是太信任她,还是觉得她不敢说出去?
戚迟鸢背靠着门,顺着门慢慢蹲坐在地上,心裏特别慌。
以前觉得魏宴淮对她好只是贪恋她一时的美色,可谁贪恋美色会贪恋到这种程度,把半条性命送到对方手中,甚至不问对方会不会出卖。
戚迟鸢很明白,一旦她把刚才得到的消息放出去,魏宴淮一定会受到追杀。
反贼余孽这种人,不可能真的处理干凈,总有哪个角落裏躲着几个人,他们或许想过这么安稳的过一生,可一旦有把柄递到他们手裏,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翻身。
戚迟鸢锤了锤心口的位置,特别心慌,知道了魏宴淮的踪迹后比不知道还要烦躁,此刻方寸已乱,脑中想了很多事。
“这是为何?”
她低声喃喃着,可惜屋裏仅她一人,没有旁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翌日清晨,云消雾散。
城外一个无人在意的小村庄发生了打斗,小小的宅院裏溅了许多血,几具尸体倒在潮湿的杂草裏,灰衣沾满了血迹。
魏宴淮捂着受伤的肩膀,薄唇发紫:“先回府,去找齐太医,记得绕小路回去,切不可引起註意。”
岑越急得满头大汗,扶他走出宅院,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不安道:“齐太医一个人行吗?”
魏宴淮垂眸,指缝裏溢出鲜血,自嘲道:“若不行,那就是本王的命。”
魏宴淮吐血: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