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辩方的经验,有多少普通人熟悉密室杀人的概念?”
“凤毛麟角。”
“本案的两名被告,是否熟悉这个概念?”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作为辩方律师,在接到这个案子的第一天,就该考虑到密室杀人的辩护思路。如果你的当事人不清楚,而你又没向他做出说明,就是你的失职。如果他清楚,而你故意不说,就是有意欺骗法庭和陪审团!这才是真正的误导。”
“我用什么方法辩护,和控方无关。”
“那辩方认为,密室杀人这个辩护方法最大的难点在哪?”
“这里是法庭不是学校,不适合做学术讨论。”
“是不适合,还是你不敢说?既然你不肯说,就由我负责说。密室杀人的最大难点,就是囚徒困境。想要使用密室杀人这个辩护方法,就要求几名当事人都主动承担责任,认为是自己杀死死者。又或者同时否认,都指认对方杀死死者。
“不管是哪一种方式,都要求当事人的口供可以互相印证毫无破绽。如果其中某个人揽上身,其他人趁机脱身,那个揽上身的人就极有可能被定罪。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基于这种本能,都不愿意顶罪。如果指认对方的话,又很容易变成两个都有罪,所以这种辩护方法最难,危险性也最大,但是成功后回报也最丰厚。”
顾剑声冷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想要让两名当事人在法庭上都把罪责揽上身,就要他们相信,这样做一定可以脱身。能这么做的,只有他们的律师。除了律师之外,任何人说这种话,他们都不会相信。”
“检控官这么说,就是怀疑有人破坏司法公正?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人告诽谤?”
“我只知道有人已经习惯使用包括诽谤在内的手段,去攻击自己的对手,甚至是恩人。这种人自以为很聪明,可以逃脱惩罚,但是我想提醒他,善恶到头终有报!只要整个环节中有一个人说出真相,其所有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
“检控官是不是把自己的怀疑,当成了真相?”
“是不是这样,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分晓。按照本案两名被告的说法,他们是出于对彼此的爱,才争着承认自己是凶手是不是?那么马上我就让大家看到,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对方!”
陈彦祖接下来,开始传召控方证人上庭。
上庭证人既有傲世娱乐的员工,也有傲世原本的工作人员,以及庄家曾经的佣人。
他们的证词主要指向三点。
一,傲世娱乐做的不是正经营生,控制旗下艺人为利益伙伴或者大人物提供身体服务。庄天就负责和那些人打交道,钱惠珍负责管理艺人,避免艺人不听话。
二,钱惠珍和庄天就都有自己的伴侣。庄天就固然会搞自己的下属,钱惠珍也没有为庄天就守身。她会找旗下男艺人过夜,满足自己的需求。在独处的时候,对那些男艺人又打又骂,骂对方也骂所有男人。这种表现,和牛郎店木野先生的描述基本一致。
三,庄天就换女人如换衣服,只要到了手就不会珍惜。一手把庄天就带大的奶妈更是亲自指证,庄天就除了自己谁都不爱。对奶妈动不动破口大骂,更是嫌弃老太太年纪大做不了事,给点钱就扫地出门。这种人自私凉薄,根本不懂得爱人。
顾剑声也不甘示弱,拉出十几个证人,证明庄天就热衷慈善事业,愿意帮扶弱小。还拉出了一份清单,标注着傲世这些年做慈善的开销。
司徒鼎没有请证人上庭,只是列出钱惠珍近几年的工作成绩,证明其是一个能力出色口碑一流的王牌经理人。即便不在傲世工作,也可以在其他公司谋一份好差事,不需要为了经济利益参与串谋杀人。
随着双方证人传召完毕,顾剑声又一次看向陈彦祖:“检控官认为,感情究竟是两个人的事,还是由大众评价决定的事?是不是只要评价的人够多,就可以代替当事人,为他们是否相爱做判断?”
“我不认为外人有权干预别人的感情,但是每个人都有权表达自己对一段感情的看法。两人能否相爱,是当事人自己的事。外人是否承认他们相爱,是那些判断者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塔吉特担心双方再次陷入混战,急忙敲下法槌宣布休庭,明天继续开庭。
鉴于双方呈堂证词以及证人已经基本完毕,双方可以准备结案陈词,法庭将在明天做出裁决。
离开法庭的米露露快步追上来,不过看到陈彦祖分别挽住严少筠和罗乐儿,就知趣地后退。发到是丽莎开心地跳到陈彦祖面前,蹦蹦跳跳说着法庭情况。
众人回到律师行,直接来到会议室,开始为明天的最终战做讨论。
米露露第一个提问:“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罗乐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语气冷冰冰的:“随便说个数字有什么用啊?这种事不是靠计算,是要看结果。总之我对阿祖有信心,他不会输的。”
文颖欣也和罗乐儿同一战线:“没错。到了这一步,考虑胜算毫无意义。总之不管怎么样都要打,想那么多做什么?”
陈彦祖倒是支持米露露:“西米露的问题没错。赢官司当然重要,提升自己的水平同样重要。复盘官司的意义,就在于可以搞清楚我们哪些地方对了,哪些地方有失误。对手的哪些招数值得我们学习,又该怎么应付。就算我们打赢顾剑声,也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新人出现,如果停步不前,很容易会被新人取代。”
丽莎摇头微笑:“没有人可以取代师父的。”
米露露咳嗽一声:“具体到这次的官司,陈先生怎么看?”
罗乐儿又白了她一眼,显然是不喜欢她这种掩耳盗铃行径。明明私下里已经准备好做情人,还要再人前装清纯。
陈彦祖:“陪审团没有给出结果之前,不能判断输赢。但我们至少可以知道,顾剑声这次的确存在失误。”
严少筠同意陈彦祖观点:“顾剑声的失误在于策略不当,之所以选错策略,是因为出手有顾虑。”
罗乐儿和文颖欣都不理解,程展反倒是反应更快一些:“他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
陈彦祖给出答案:“高浩天!如果我是顾剑声,会从吴望达的合同入手,讲述傲世一系列变故与吴望达合作之间的关系。傲世的问题不是现在才有,而是存在了若干年,为什么一直平安无事,这个时候突然集中爆发?正因为庄家违抗高浩天的命令,从他手里抢走合作,才导致一系列问题发生。对于焦头烂额的庄天就来说,陆子君的离婚是雪上加霜。好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他情绪失控,最终铸成大错。这样打虽然不可以无罪,但至少可以去争取误杀。”
丽莎的笑容有些僵硬,试探着询问:“师父,你和高浩天有仇?”
“他是大富翁,我只是律师,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可能有仇?”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对事不对人。作为庄天就的律师,就应该这么打。顾剑声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做。他为了不把高浩天牵扯进来,就只能用密室杀人作为应对,”
米露露这时候又问:“如果顾剑声没有用密室杀人,而是拉高浩天下水,我们又该怎么对付?”
“很简单,见招拆招。如果顾剑声拉高浩天,我就用现有证据,构思另一个故事,让陪审团相信庄天就是在情绪失控下做出的谋杀行为,而非误杀。”
米露露神情疑惑:“刚才不是说可以打误杀?”
严少筠笑着帮忙解答:“阿祖的意思是,他如果帮庄天就,当然会争取打误杀。但是他做主控,就会打谋杀。律师的工作就是这样,同样的证据,站在不同的立场,就要有不同的主张。”
陈彦祖点头:“少筠说的很对。律师必须做到随机应变,根据不同情况不同的当事人,做出不同应对。不管对方用什么方法进攻,自己都应该有策略去应对。所以我说顾剑声这次存在严重失误,即便是不能拉高浩天下水,也不该用密室杀人这招。他自己出了败招,输给我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