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纸糊窗户上趴着一个黑影,细瘦伶仃,长发如瀑,两只手扒在脑袋旁边,好似正在往房间裏看,猛一打眼真能把人吓个半死。
“绯心,别装神弄鬼。”
吱呀一声,白烟尘用法术打开窗户,露出其后一张属于楚括的脸。
只不过他眼泪汪汪,一副可怜相:“美人姐姐,我怕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
鬼才信你怕黑呢,这种低级的招数,池柳那个小绿茶都不屑于用。楚括心说绯心的招数也不过如此。
没想到白烟尘却点了点头:“进来吧。”外面那么冷,这小狐貍用着别人的身体,竟然只着单衣出门,手都冻红了。
绯心欢天喜地,闻言直接四脚并用地从窗口翻了进来,白烟尘连忙上前扶稳:“小心。”
她的手搭在对方薄薄衣衫上,透过布料能感觉到他遍体寒凉,不知在外冻了多久了。白烟尘顿觉不悦,只道:“你要想进来,直说便是,干嘛偷偷摸摸等在窗外。”
“还是美人姐姐关心我。”绯心乖巧一笑,“我只怕你不愿呢。”
楚括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脸色早黑了。
他冷冷看向白烟尘:“你真要跟他一起睡?”
“有什么办法?”白烟尘从柜子裏又抱出一条被子,放在床上,“不让他睡在这裏,不知他又要作什么妖,不如满足他的愿望,赶快把那什么心瘾解了。”
“你……”楚括气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白烟尘感觉有趣:“你什么时候也在意起体统了?况且这房间裏还有你和师妹,算什么孤男寡t女。”
“那是我的身体,我的名声,我当然在乎,”楚括气鼓鼓道,“我不想跟你一起睡!”
“那你还非要睡我的枕头?”白烟尘只觉楚括话中嫌弃之意太甚,也来了脾气,她道,“绯心怕黑才要过来,难道你也怕黑?”
“是呀,没有美人姐姐陪我,我今夜可无法入眠了。”绯心挑衅地看了看楚括,美滋滋钻进新被子。
他躺进床裏边,又看着白烟尘拍拍身侧的空位:“表妹,我很瘦的,两个人睡也不会挤。”
……他真的很会讨好人。
楚括见白烟尘没什么表示,不由得心裏升起一股委屈。
“好……”楚括径直跳下白烟尘的肩头,一扭身从窗口跃出,“我不拍黑,我去外面睡,你也别管我。”
小小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白烟尘皱了皱眉,心中也是一股郁气,自言自语道:“楚括怎么回事?自从换了身体,脾气长了不少,动不动就生气。”
“是啊是啊,真难伺候。”绯心点头附和,嘴角却露出笑意,“这是为什么呀?难道……他在吃我的醋?”
白烟尘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自己吃自己的醋?”在她眼裏,自己关心的也只是楚括原本的身体罢了,至于这小狐貍,早晚要走的。
绯心眼眸一转,微微嘆气,他道:“美人姐姐,上来睡觉吧。”
“你睡床。”白烟尘说着把自己的被子扔到脚下,“我打地铺。”
——合着最后是自己睡狗窝。
白烟尘心说自己究竟是不是欠了楚括什么,不然为何总是要替他操心?她抬眼看了看窗外茫茫夜色,冷风吹过竟飘起了薄雪。
气温骤降,第一场雪已然来临了,想着刚刚负气跑出去的楚括,白烟尘眉头皱得更深:“不知好歹,又会给人惹麻烦,有本事就别回来。”
雪夜裏,楚括所过之处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他越想越气,心底烧着一把火,都感觉不到冷了。
每次都是这样,刚惹了自己生气,又对自己好了一点,刚好了一点,又惹自己生气。
最可恨的是,这一切都是他的独角戏,白烟尘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楚括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感,情绪不受控制地被另一个人牵动,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心中的委屈也不知是因何而起……
走出大半,楚括忍不住停下脚步,扭头张望,身后除了空茫茫的一片白,什么都没有。
她没出来。
心中的怒火似乎烧得更旺了,烧得他浑身发热,头脑眩晕。
“可恶。”楚括气得想走到更远的地方去,谁知,一抬腿却脚下一软,整只狐歪倒下去。冰凉的雪花好像稍微缓解了他的燥.热,体内的火却又源源不断……
楚括不由得蜷缩起身体,蓬松的尾巴相互绞在一起,他微微发着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奇怪……好难受……
楚括勉力睁开眼睛,视线却愈发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煎熬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发出狐貍细弱的叫声,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小的身子缩成一个毛团,耳朵发着抖,眼中流出泪来,他张着嘴巴,舌尖好像尝到了雪的味道……
还不够,还不够……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团火,在雪地裏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