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上的大钟敲响。
钟响十三声后,宫门缓缓开启。
早已列队完毕的文武百官,在司礼太监高喊一声进后,文武两列在张巨鹿和顾剑棠领头下,就开始分别从午门的东西两门,鱼贯步入这座黄瓦红墙的紫禁城。
陈放走到文官队列的第七位,前边就是特意落后,走在靖安王赵珣后边的胶东王赵睢。
他走在陈放前面,颇有一股为陈放遮风挡雨的意味。
就只是他这面墙也不是那么结实,有些摇晃。
由于跟他徐晓关系好,当年就被算计,被登基后的赵淳狠狠收拾了一回,失去了手下三十多个中坚人物,元气大伤,又一直被打压,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也没能完全恢复。
陈放就跟在他身后,随着队列,一路走过午门,太和门,拾阶而上登上太和殿丹陛,进入大殿。
当所有人都站好后,一身正黄龙袍的赵淳就出现,登上龙椅所在的平台。
按照往常,此时太监应该出声,开启早朝礼仪,大殿内外百官便要跪下叩见皇帝了,可这一次朝会却与以往不同,赵淳并没有急于坐下,而是站着看着台下。
站在赵淳一侧的,内官监掌印宋堂禄,面容肃穆的朗声道:“今日早朝,尚书令张巨鹿无须下跪。”
张首辅听后纹丝不动。
自从离阳平定中原以后,获此殊荣的官员屈指可数,扳手指算来,不过寥寥三人,老首辅,即张巨鹿的授业恩师,朝会可不跪天子。
西楚老太师入京担任门下省左仆射后,御赐可坐于丹陛下的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只是老人不曾一次落座。
再就是曾经还是大柱国的北凉王面圣不跪,听圣不跪,并且可佩刀上殿。三人中,就数文武官爵位都是位极人臣的徐骁最是不客气,自然也成为了被人痛骂的一点。
“大将军顾剑棠不跪。”
大殿左手边第一人,兵部尚书顾剑棠微微低头,算是谢恩。
离阳上下,非议徐骁事事大不敬同时,也大多惋惜这名同为春秋功勋重臣的大将军不得施展抱负。
十八年困于兵部尚书一职,直到最近几年,才被赵淳派出,赶赴北境边陲,朝野上下都深感天子圣明,有顾剑棠守卫两辽边境,离阳可安枕无忧。
只是时下不断有小道消息从京城高门府邸中流出,说顾大将军即将卸任兵部尚书,这让许多人又开始犯嘀咕。
想着万万不要连顾尚书的军权都一并给撤了,如今北地边陲军镇才略有起色,难道就要过河拆桥,那也未免太卸磨杀驴了些。
“兵圣陈芝豹不跪。”
“以后朝会,陈芝豹可便服上殿,佩剑登堂。”
陈芝豹面无表情。
但殿内的文武百官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些年轻的臣子,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小人屠是如何被当今天子器重推崇,大多不以为然,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前段时候五王入京,皇帝并无任何出格礼遇,唯独白马白衣西蜀梅子酒入京,皇帝竟亲自出宫迎接!
今日更是不仅不跪,还能便服佩剑上殿,这可是成为了续徐骁之后,第二个有此殊荣的人了。
“燕敕王赵炳不跪。”
燕敕王低头轻声道:“谢主隆恩。”
“国子监左祭酒桓温不跪。”
干瘦老头儿桓温洒然一笑,坦然受之。
桓温是离阳朝廷的一个异类,以不争出名,一次不争不算什么,可桓温则是足足不争了大半辈子。
当年老首辅得意门生中,公认桓温诗才犹在张巨鹿之上,老首辅去世前可恩荫一人入翰林院担任黄门郎,据说便是桓温让给了碧眼儿,自己偷溜出京,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外地官,不骄不躁慢慢爬升。
后来入京复职,皇帝本意是让他入主吏部或是礼部,可当时那两个正三品高位,恰好想要坐上去的都是他的至交老友,于是桓温就又跑去清汤寡水的国子监担任祭酒,闭门一心研究学问,朝廷重臣论清誉之高,可与桓温相提并论的士林领袖,不过晚节不保的宋老夫子和时下礼部尚书卢道林几人而已。
“雄州姚白峰不跪。”
一名位置靠后的儒雅老者微微作揖行礼。
姚白峰是一位一直都没有入仕过的一代巨儒,理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