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璧心中仍在感慨,难怪阅人无数的当今圣上会对她钟情,如此清丽的月宫谪仙不染纤尘,不是俗世中人。
“成璧姐姐?”阮美人再唤她,“谢谢你……她们像要吃了我似的,我不敢叫她们收拾……”
成璧回过神来:“阮小主,宫里人一贯欺软怕硬,您也别太柔弱了。她们要不听话,就拿出小主的款儿来,她们自然会听话了。实在不行,不还有皇上么。”
阮美人略一低头,发丝散开,就是这一不经意的举动,露出白净香软的脖颈,让成璧都想咬她一口。
“阮小主,我们进内殿吧。”成璧示意宫娥入内,阮美人自然地拉住成璧的手。
待成璧与阮美人坐下,成璧打量了一番,太平行宫只是皇家暂居之地,到底简陋了些。
成璧抽出一卷书:“阮小主,入宫前《女则》《女训》可是要背熟的。”
阮美人的指头绞着衣角:“可我不识汉字……”
成璧心中暗叫不好,她学得不好,夏皇后罚不了阮美人,还罚不了我一个小小的校书女史?“那小主可会些什么诗文?若拿会背的诗一个字一个字与文本对照,学汉字便容易些。”
阮美人展露笑颜:“陛下多次吟诵过诗经,我也会背了。”
她闭眼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陛下在她处吟诵这首诗经,阮美人果然圣恩优渥。成璧赞道:“关鸠之所以是诗三百的首篇,是因为夫妻是一切人伦的开始,所以将天地名为乾坤与之匹配。”
阮美人摇头:“我不像你学识渊博。我就是觉得这诗写出了我爱慕陛下,陛下爱慕我的情态,我喜欢诗经。”
这便是思无邪吧。“那小主,我教你识字,会识字后再背,别有一番滋味。”
在成璧握住阮美人手一笔一划教她写时,侍女积云乘了一盘糕饼入内,“小主,您没用午膳,垫垫肚子吧。”
“小主没用午膳?”成璧挑眉。
积云无奈道:“小主是摆夷人,京城的菜肴不合口味呀。陛下对小主千恩百爱,可到底陛下是日理万机的天子,也不能面面俱到。”
成璧看见阮美人怯生生地点头。
“这个好办,也不用惊动陛下。宫里人都是一双势利眼,您打点下厨子,他们连蟠桃宴也能做出来。”成璧瞅她可怜,“这些琐事也不用劳烦阮小主亲自去,若还有什么不合心意的,我去跑一趟也成。”
阮美人自然地一头靠在成璧肩膀,成璧却心下一惊,一阵酥麻传至成璧耳畔。上次这样,是在周奕渮怀里时……
“成璧姐姐,你叫我嫣然吧,陛下给我取的汉名,阮嫣然。”
酥麻仍在,叫成璧拒绝不得。
成璧日日在太平行宫里与阮嫣然讲书嬉闹,阮嫣然的汉字也写得有模有样了。
积云面露喜色,兴冲冲地闯入内殿:“小主,大喜事!”
成璧连忙呵止:“昭宪太后新丧,你说有大喜事,不要命了?!”
“哦。”积云低头。
“什么事?”成璧问。
积云又兴奋道:“陛下说桐花台已筑成,不日便请小主入宫呢。”
是了,夏皇后与玉厄夫人一直搬出昭宪太后用孝道压住陛下,不让阮美人入宫。如今昭宪太后山陵崩,可不是没人阻拦了么。
“那确实是小主之幸。”成璧恭贺道,“只是入宫后,怕是没这么自在了。人心善妒……”
积云雀跃:“我看嫔妃们怕是盼着小主入宫呢。小主不入宫,皇上就日日来太平行宫,连后宫也不去,后宫嫔妃连皇上影子也见不着。小主入了宫,她们可不就能见见皇上人影,解解馋了么?”
不日果然一顶软轿送嫣然入了桐花台。桐花台高三丈九尺,皆以上好的洁白玉石铺就,琼楼玉宇,栋梁光华,照耀瑞彩。
成璧知道,为了造桐花台,费了多少能工巧匠的心思,难怪言官屡屡谏言,说奢靡太过。成璧自己是后宫女史,论本职,自己也该上奏中宫的。
桐花台边缘种植嘉木棠棣与梧桐,花开时节,玉瓣纷飞,恍如人间仙境。阮嫣然竟在梧桐树下开心地翩翩起舞,随性而至的摆夷舞比大气庄严的宫廷舞多了几分灵动飘逸。
“梧桐,象征恩爱长久。”成璧的微笑有些苦涩,可惜我不能和周奕渮长相厮守。“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
积云也夸道:“梧桐引得凤凰来,这可不引了只凤凰么。”
阮嫣然羞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