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宁周岁,是舒妃册立后宫中第一件喜事,阖宫上下同乐,近枝亲贵、嫔妃命妇都应邀而至。
夏皇后高居隆庆帝身旁,成璧抱着小公主在侧。阮嫣然的坐次头一次远离隆庆帝,连玉厄夫人也备厚礼道贺。
后宫众人第一次其乐融融,是因为小真宁是个女儿,又憨态可掬之故。听着嫔妃的夸赞与道喜,看着怀里的小真宁,粉雕玉琢、煞是可爱,成璧的心都快化了。
宫女端上百寿桃木大盘,向后妃亲王们讨吉礼让小公主抓周。后妃们无非送上手帕、葱、书、金算盘、玉尺子、铜币、笔和印章这些寻常抓周物,阮嫣然则送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哪怕在白日,依旧光华流转。
隆庆帝惊道:“真宁还是个孩子呢,哪里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阮嫣然露出羞怯一笑:“嫣然喜欢小真宁,当然送真宁最好的了。”
夏皇后也不得不承认:“舒妃有心了。”
隆庆帝让太监捧上一件钧瓷葫芦,那葫芦上浮雕着一个“睦”字。隆庆帝发话:“葫芦两半合成一个,自然寓意吉祥和睦。小真宁的抓周礼上,六宫讲信修睦,实在是真宁的讨喜之处。今后要以此日为典范,断不可有人惹是生非、兴风作浪。”
后妃都应承下来。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成璧的“臣妾谨记教诲”几字里,是有无限真心的。
夏皇后让姑姑送上鎏金佛灯,成璧心下有些不悦,真宁可不会学她一般,成为只会求神拜佛吃斋念经之辈。
宫女拿盘行至梁王前,周奕渮本就性致缺缺,随手往托盘里丢了把军中手下,陈刿陈大人献的小军刀。
成璧喜气洋洋地抱着真宁上台抓周。小真宁一点也不怯场,是个活泼好动的健康孩子。真宁第一次自己独立探索,便左摸摸右瞧瞧,神气十足、好不气派。众人也拍掌叫好,出言起哄让小真宁抓自己的吉礼,讨个彩头。
偏偏小真宁抓了这个又丢了那个,终于爬至角落的军刀前,伸手一抓,没抓刀柄却抓到刀刃,顿时鲜血直流、嚎啕大哭。
“真宁!”成璧心如刀绞,一把抱住真宁,“传太医!快传太医!”
阮嫣然也起身,诘问周奕渮:“梁王也太不讲究了!抓周吉礼里怎么能放这么危险的东西?”
隆庆帝打圆场:“王兄是武将粗人,又没有过孩子,一时疏忽了。太医,真宁怎么样了?”
太医急道:“公主一直在挣扎,微臣不好上药啊。”
成璧不停摇着真宁,真宁流着血,几乎快哭不出声了,当娘的自己的心也快碎了。
连夏皇后也心疼道:“小孩子的血才多少,怎么能禁得住一直流呢?我记得玉厄夫人的宫里有治刀伤的奇药,玉厄夫人,打发人去取过来吧。”
玉厄夫人如梦初醒般,才想起这档子事,立刻遣人回宫取药。
阮嫣然上前道:“成璧姐姐,我来吧。”
成璧把真宁递给阮嫣然,阮嫣然才摇几下,真宁便安静下来,把头埋在嫣然怀里,太医赶紧上药,止住了血。
“真是奇了。”隆庆帝感慨,“可见嫣然你是真对这孩子用过心的。”
成璧也千恩万谢:“嫣然,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奕渮碰了一鼻子灰,心灰意懒地回军帐中,随手翻着一卷花名册。
武邑侯问:“今日宫中宴席,殿下怎么先回来了?”
“岳丈大人还是别提了。”周奕渮苦笑。
“对了,陛下特意下旨,吩咐提拔一个下士,叫朱倚贵。”
周奕渮一听来了兴趣:“朱倚贵,是琳嫔的兄弟?”
武邑侯答:“是,他好像是有一个姐姐在宫里当娘娘。”
“阮氏的枕头风真厉害。”周奕渮抚掌大笑,“既然陛下都发话了,是得晋升。我看押粮官不是还缺一个么,就他吧。”
武邑侯大惊:“殿下,军需粮草的押送可是大事,误期可是要砍头的。”
周奕渮嘴角含笑,朗目生威:“陛下的旨意,我怎么能不从?岳丈大人还是别瞎担心了。”
武邑侯无奈:“好吧,副押粮官是个经验足的老人,有他掌舵,应该不会出大岔子。”
“嘶,依本王看这副押粮官驻军已久,行事谨慎没有差错,怕不是得赏个假回乡探亲?”
“这朱倚贵只是个半大小子……”
“传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