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越洋飞快躲过两人,抬脚踹过去,对方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哼,他随手就是一拳,直接把人放倒在地。
贺越洋不怕打架,可今天不是个好时机,怎么赶紧脱身去考场才是要紧事。
几个回合下来,贺越洋越来越着急,他抬腕看手表的功夫,肩膀被狠狠打了一棍子,打得他差点跪下去,后来传来李飞的嘶吼,“孙浩我他妈跟你打,打多久都行,你让他走!”
贺越洋回头看向李飞,李飞跟他使眼色,示意他快跑。
孙浩气定神闲,“好一个兄弟情深啊。”随后他面露凶光,“可惜了,你们两个谁都走不了。”
贺越洋不能再等了,他用力推开身边纠缠的人,拔腿就往前面跑,眼看着就能突出重围,旁边冷不丁伸出一只脚,直接把他绊到在地上,文具袋从他裤袋裏甩出去,落在地上。
贺越洋伸手拿,肩膀被两人的膝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孙浩拎起那个透明的文具袋,他声音都变了调,“还给我!”
李飞从后面跑过来,随后和孙浩的人打成一团,最后寡不敌众,也被按在地上。
孙浩拉开文具袋的拉链,贺越洋拼命挣扎,却动不了分毫,只能大喊:“别动我的东西!”
孙浩大笑,从裏面拿出贺越洋的准考证,贺越洋眼裏血丝毕现,“还给我!”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报覆你们好,总觉得打一顿太不解气了。”孙浩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夺走一个人的希望,对吧?”
“当初我没要你们的医药费,你们就该想到有今天的,不凑巧的是让黄斌那小子溜了,不过没关系,当初你打我打得最狠骂,贺越洋。”孙浩面目狰狞,揪起贺越洋的头发,“算你小子倒霉!”
他推开贺越洋的头,两只手捏着准考证的两端,“撕拉”一声,贺越洋眼睁睁地看着准考证被撕成两半。
“你他妈畜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裏破裂开来,贺越洋声嘶力竭,脖子的血管迸出明显的形状。
准考证被撕开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几百倍,如同重锤敲击贺越洋的耳膜,“不行!”他大声喊。
李飞怒吼:“孙浩我草你妈!”
几秒钟的时间,撕碎的准考证碎片被洒向太空,贺越洋从喉咙裏发出一阵嘶吼,四肢的血流仿佛一瞬间全部灌进他心臟,强大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嗡嗡作响,闭上眼睛去还能看到那些碎片沸沸扬扬地落在地上。
贺越洋怔怔地看着天空,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天气预报都在说,考试这几天天气不错,无风无雨,好的天气可以为考生助力。
明晃晃的阳光刺进眼睛,贺越洋想起自己苦学到深夜的日日夜夜,想起他无数次翻开夏文宁送来的习题本,想起贺忠生对自己的期望,也想起自己晚上偷偷地翻看报考指南,目光曾经长久地停留在北京的那所学校上面。
完了,现在一切都完了,所以不该报有希望的对吗?
所以他不是就不该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他的命运就该如一团泥一样,烂在这裏,和城西的土地沦为一体。
对吗?
李飞的咒骂和随后落在身上的拳脚都都好像发生在很远的地方,贺越洋的灵魂飘到空中,听到仅隔两条街的覆兴高中响起考试铃声,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奋力地伸出拳头,和那些人滚打在一起。
贺越洋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脚,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他只是麻木地出拳,一次又一次被别人打倒在地,又马上爬起来。
突然有人一脚踢在他肚子上,贺越洋弯腰,抱着双臂,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心口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裏刮风。
贺越洋躺在地上,鼻子突然一酸,汗水一滴滴地从脸颊流到耳边,他轻轻地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他实在是太累了。
贺越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连动下手指都觉得没力气,他费力地往窗外看,外面还是亮的,他的心头萌生一丝希望,挣扎想坐起来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
在床边抱着双臂打盹的贺忠生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到他醒来,赶紧俯身过来,“阿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贺越洋清了清嗓子,声音像被砂石碾压过一样,“现在几点了?”
贺忠生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门被推开,夏文宁走了进来。
看到夏文宁的瞬间,贺越洋眼裏仅剩的希望顿时熄灭,果然贺忠生回答他:“快六点了。”
下午六点,高考已经在一小时前全部结束。
贺越洋全身紧绷,在被子下面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随后又放开,他认命地勾了下嘴角,满嘴苦涩。
果然。
即使他奋力追赶,可惜还是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