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回想起来,这一段在下水道的时光居然会成为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大约因为之后的亮便不再是亮,而我也在日益沈默中,迷失了自己。
我们的生命如此漫长,值得记住的,却只有那么三天。
想来,这也是命运给予我们的,最大讽刺吧。
实话说,下水道的气味可真是不好。
我很干脆将自己埋在了他胸口。
亮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薄荷茶那种醒人气息。
“光?”
我抱紧他,含糊地说,“能出去不?难受死了。”
他回抱住我,声音较之前更为低沈,听起来,竟有些奇怪的陌生,“可以。”
等我反应过来哪裏奇怪,这才发现他是一口标准发音的帝都希伯来语。
“你……”我从他怀裏挣脱出来,看他也越发陌生,“你会说我们的话?”
他笑,“为何不会说?”
听得懂是一回事,会讲就是另一回事,还说得如此自然——
“你不是失忆了么?”像是先天的第六感那般,我突然害怕起来,“短生种怎么可能会说这么标准的希伯来语?”
帝国与人类国度从没有正式的官方来往,语言也只在民间贸易交流时会使用,但没有官方出具的学习标准,用词用法便相当不靠谱,但可能性,不是没有。
我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比如……
为了方便潜入,而特地就此进行训练的,教廷属下的圣殿骑士团。
他伸出手,想要按住我的肩膀,“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慌得直摇头,“你不怕阳光。”
并不是长生种,这一点无须再确认。
他开始皱眉,“光,乖了,我们得找其他出口,你不饿么?”
我很饿,也很渴,但这一切并不意味着我失去了判断能力。
佐为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在沙漠大风暴来临之际,在废城中躲避的动物什么都有,即使彼为天敌,也是大难大头,不顾其他,往往黄羊与胡狼躲在同一个石头缝裏。
只是风暴一旦过去……
我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下意识右腿往地面一踢,借力往后疾退。
下水道光线极暗,只是一跃,便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心慌地转过身,还没跨步,脚下竟是一绊。
身体在加速情况下还算灵活,我一手撑壁,想要调整,却不料整个人被一把拦腰抱住。
“你身体不好,不要乱动。”
声音分外关切,但我听了四肢直发凉。
他什么时候挡在了我前面?!
“放开我!”
我一手格开他,却反被大得惊人的力量钳住,动弹不得。
“你——混蛋!”
“你听我说!”他抱得越发用力,“光,你——”
“光,是你在那裏吗?!”
此刻这声音简直有如天籁。
“佐为!我在这裏!”
托叛变者的福,帝都的‘追踪者’终于在天亮前找到了我。
“这么说,利铎你至少不是一无是处。”
我趁机嘲笑了他一番,而被制服的背叛者,则狠狠地瞪着我。
他被註射了硝酸银,已经失去了行动力,我毫不心软,上去对他就是一脚。
直接踢出了五米开外。
要不是他,女伯爵也不会死!
“你祖母在港口等你,离开这裏再说。”
佐为拉开我,便对身后小队的人下令道,“开船。”
我见他脸色不好,顿时大感不妙,“佐为~~”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即收声。
唔,眼神好可怕。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能找到我,绝对是命运的恩宠。
‘追踪者’一开始的任务只是叛变的卡恩斯坦子爵,不料在追捕的最后,意外发现了我。
佐为当时直嘆无比庆幸,也深深地感到了后怕。
当然我那时是不知道的。
‘追踪者’遍布世界的各地,一旦长生种叛变,则担负起将其带回帝国接受审判的重任。
不用说,在境外为非作法的也在其列。
所以说并非只有教廷才能制裁“吸血鬼”,我们从来都恪守着作为长生种的骄傲与荣誉。
这一点,则是后来皇帝陛下告诉我的。
我没有在佐为面前提亮的那件事,佐为只知道他是被我误带回来的短生种。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在如此不明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对整个帝国不利,我还是想要保护他,不教别人伤害他。
后来才明白,那就是爱了。
“光,你的头发怎么了?”
佐为将我叫到了他的房间,抚着我的头发问。
在我心目中,佐为从来就不仅仅是老师的意义,我在他面前从不撒谎,便老实告诉了他,却隐瞒掉亮精通希伯来语的事实。
佐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只是此刻皱了眉,“你知道头发对贵族的重要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