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峭壁,其实最陡的也就在开始的那一段。
我并没有当回事,轻巧地踩住岩缝,便往上攀去。
不过十数米,就有冷汗冒上脊梁。
手脚有如铁铸,僵硬得就要伸展不开。
太、太沈了!
一百四十磅,越来越陡的坡度,其实并不在话下,只是——
三天来的体力已经损耗殆尽,又一直没有补充到血液制剂。
此刻的我,与短生种,又有什么两样?
口腔中已漫出铁銹的气息,喉咙裏每一口呼气都能喷出火星。
眼看着快要到亮身边,脚下却突然一空——
被我踩住的石块整个儿滚落山体!
过了好长时间,才听见下面传来的声响。
还好我下意识立即抓住了固定绳,只是胳膊给自重使劲儿一坠,差点没喘上气。
“亮……”我悬吊在半空中,脚下完全踩不住岩面。
眼看着他,在我的左前方,却无任何表示。
屏住气息,朝他伸出一只手,“亮……”
拉我一把!
他依旧看着我,一动不动,暗绿色的眸子仿佛冬季幽深的湖面。
绳子蓦地一颤,我整个脸刷一下就白了。
战战兢兢抬头看,岩钉卡住的缝隙越来越大——
怎么会?!
“亮!”几近惊叫,“快——”
话音未落,上方的力道突然消失。
心臟几乎一瞬间蹦到了喉咙口,而后便是——
“呼——”
耳边吹过的猛烈的风!
我从空中摔落!
坠落的时间不过几秒。
脑海中一片空白。
之后我试图回忆当时的情景,
却永远只记得视野中亮那挂着纹丝不动表情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背后被一股猛力一拍,身体不由自己地弹起。
在空中一顿,覆又掉下。
反覆弹了几次,这才停了下来。
此刻便已动弹不得。
我咬着牙,伸手想撑起身体,却抓到了绳结——
我掉进了下面张起的安全网。
原来如此。
这座山我终究没有翻越过去。
最后亮只得选择了绕行。
第五天清晨我们终于抵达克罗索河边。
我简单整顿了一下,将不必要的东西都清出了行囊。
亮则在河边浸湿了毛巾,又绞好递了过来,示意我擦脸。
我没有接。
从坠落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将干粮缩减到短短五天的分量,又量了大约一天分量的清水,这样下来差不多背囊轻了二十磅。
“光……”他开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我立即打断了他。
“这些只是我的口粮,我没有舍弃任何装备。应该是在规则内允许的吧。”
我不看他,说完后就将炊具都拿出来。
在这边大约有一天的整顿,晚上就要返程了。
我要抓紧时间休息。
将清出来的挂面煮了一小锅,只加了点盐。
我没有掌握好火候,煮得半生不熟,不是普通的难吃,但我全部都吃光了——没有力气,接下来的五天就没办法坚持。
将锅裏连汤带面全部吃掉,又胡乱咬了几口饼干,便捡了河滩的几块卵石,将火灭了。
拿起行囊,准备寻找合适的宿营地。
河边会有动物过来喝水,并不是很安全。
后来在山坡上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将周边长草都砍了,又在树丛裏仔细踏了一遍,用棍子拍打一遭,这才将睡袋放好。
只是要躺下的时候,手腕给人拉住了。
“光!”
我虽然不想理他,但也知道违背指导者会遭遇怎样的处罚,于是就随他拉了我坐下。
“这种拉练模式,以前在军队,我们叫它‘地狱周’。”
“后来帝国建起,我便要求将这一块区域空出来,希望在此举行相似却意义不同的成人仪式。”
“指导者只能给予指导,除非危及生命,否则不能够施以援手。”
“每一个人都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未来的路,没有人可以一直陪到你永远。父母不能,孩子不能,爱人也不能。”
“这便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由此明白的,所谓成人的意义。“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即便命悬一线,也不能期待谁来拉你一把。
“光?”
“我去休息了,晚安,陛下。”
就连你,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