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大哥……」江楚回过头,看着穆桓。
「这是怎么回事?」穆桓一个箭步来到江楚身边,藉着洞内微弱的光线,试着看清楚地上的人。
是个女子。
身着的衣衫早已破烂臟污,原本应是雪白的肌肤各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脸庞与发丝沾满了沙泥与落叶。一身裤装,但沾满了血的衣衫已让人难以分辨衣料原本的颜色。
但除去那满身的狼狈,女子无疑是艷丽绝尘的。
「伤得好重……」穆桓不禁疑惑,因为这名女子全身都是伤,却不似是野兽袭击。
「桓大哥,她还有气息,要快点将她送到山下医治。」
江楚终于知道一路上那股微弱的血腥味来自何处。
原来,她一路逃上山吗?还沿途掩去自己的足迹,是什么逼得她如此狼狈?
思考的同时,感受到脚边一股湿黏,原来是还未止住的血,从她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缓缓流出。
毫无犹疑地,江楚撕裂自己衣袖,紧紧勒住女子伤口上端,质料上等的银灰色衣料瞬间染上令人怵目惊心红艷。
「你当真的要救她?」穆桓问,对于这名女子,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嗯。」江楚坚决地应了声。
「让我来背吧。」穆桓背过身,等着江楚把人扶到自己背上。
江楚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撑起女子颈下与膝下。然而敏锐的他却察觉到来自于女子一丝微弱的抗拒。
「你……放开我……」气息微弱的她似乎竭尽了仅有的气力在推拒着江楚的触碰。
见她转醒,江楚连忙轻轻放下女子,「失礼了,我等见姑娘受了伤昏迷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所以想将姑娘送下山疗伤。」
「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并非趁人之危的恶徒。」穆桓也帮忙安抚道。
「不用你们多管闲事。」女子试图撑起身,满布伤口的双臂却无力负担她的身躯,反倒触痛了右臂上那道身最严重的伤口,她闷哼一声,「嗯──」
「小心──」江楚反射性地伸手扶住她瞬间颓落的身子。
而好不容易有些止住的鲜血,又开始崩流。
「姑娘,失礼了。」江楚放下她,轻解开甫才替他绑上的止血布,重新系得更为紧实。
「我说不用你们多管闲事。」使尽了力气,终于站起身。
女子的左手掩着自己右臂的伤口,鲜血自指缝中汨汨流出。拖着伤重的身子,走向洞口。
「姑娘请留步,再过不久就是山中野兽觅食的时分了,只怕姑娘一身血腥容易招惹山中饿兽。」穆桓跨了半步,挡住女子去路。
这句话,是为了江楚说的。穆桓深知,女子这一离去,必将使心地总是过于善良的江楚镇日挂心,不然他其实不是这么具有怜悯之心的人。
「罢了,桓大哥我们别强人所难了,姑娘吉人天相,必得上天庇佑。」江楚接着转向那名女子,「姑娘的伤口受创甚深,不利止血,若是血难以止住,务必用紫荆草揉成末敷于伤口。」
「可是……」
「姑娘此去还请多多保重自己。」江楚对着她满身狼狈的背影说着,一点也不在意她根本连头都没回。
女子踟蹰半晌,然后离去。
第一次,有人叫她保重自己。
拖着满身伤,初星循着山中的路径。她是相当了解这座山的,甚至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即使天色已微暗,她仍是毫不犹疑便能辨识方向,并没有打算下山的她,在林中找了另一遮蔽处,准备度过又一个不见星月的夜,就如同她十几年来的生活,对她来说,只有这裏才是安全的。她几乎可以说是在这座山中长大,十几年来,她在这裏被训练成为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凶手。
所以她丝毫不担心穆桓所说的血腥味容易吸引野兽之事,因为这座山头的野兽──早已一一被她屠尽──作为训练之需。
就像她遵循着义父的命令所杀的那些人一样,从不留下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