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弦琴的作坊没有琴楼的风雅排场,在山前的空地上用竹篱围成一片院子,裏面分堆码放着不同的木材。几名小工在院子裏忙碌地砍木,刨片,唯一悠闲的家伙是半卧在作坊门前的一条黄狗,正一本正经地盯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陌生男女。
“恩,有种很亲切的感觉。”濯樱看着一层一层摆放在梯形木架上晾干的琴板,衷心地发出感慨。
奉远诚在她身边道:“把一块呆板的木头变成一副精粹的名琴,称制琴师傅为‘造魂人’也恰如其分吧?”
濯樱想一想道:“为琴造魂?这样的天赋多么珍贵。”
染松拴好马回来与琴坊的下人交接,濯樱和奉远诚被请到作坊旁边的小舍裏暂等,不久后主人屈饮墨穿着朴素的短袖布衣,一脸和气地赶过来。
濯樱在拜贴上註明的身份是商鱼琴楼的东家,对于‘商鱼’日渐高起的名声,屈饮墨早就有所耳闻,可是知道来客竟然是辅议长大人和夫人时,他还是惊诧得有片刻失声。
屈饮墨以贵礼招待濯樱和奉远诚,并叫自己的几个儿子出来见礼,忽然间,整个作坊似乎都停下了劳作,随时听候从小舍中传来的需求。
濯樱想和屈饮墨达成携手共荣的合作,屈氏的琴今后只交给商鱼售卖,商鱼则为屈氏招揽高额的定制货单,保证在五年内让屈氏的弦琴成为京都最贵,最受欢迎的选择。两方意向达成后,可以先签一年契约,如果进行顺利再定长远。
结束费神的商议,屈饮墨请濯樱和奉远诚去琴室赏琴。
屈氏制琴的传承已有两代,最初声名鹊起是因为屈饮墨的父亲献琴给华甄国夫人,收到讚赏后才广为人知。屈饮墨接手家业后却一直默默无闻,让屈氏不上不下地杵在许多善于自夸的‘名琴’之中,真是可惜。濯樱认为,屈氏有足够的实力站上最好的位置。
在濯樱和屈饮墨交流琴艺时,奉远诚独自走到琴室一侧,端详着供在墻帷上的一把弓,忽然转身道:“屈师傅祖上有人从军?”
屈饮墨的目光一闪,很快道:“是在下的祖父,大人从这张弓就能看出?”
奉远诚道:“能用这张弓的人官衔已在四品以上,既然祖上已享荣华,为何令尊会屈居做了手艺人?”
屈饮墨为难地说:“这,因为在下的祖父吃了败仗,又有伤疾,所以早就辞官为民。”
奉远诚道:“原来如此,真可惜。”
屈饮墨似乎不确定该怎样附和,老实地笑笑后,就此闭口不说了。
日中前,濯樱和奉远诚离开百裏山回京,濯樱虽已如愿和屈饮墨达成协议,心裏却有点困惑,依在奉远诚身边道:“阿诚,你为何问起屈师傅的祖父?”
奉远诚握着她的手问:“很奇怪吗?”
濯樱道:“我认为你不会那么无聊,对别人已故的祖父刨根问底,竟然还认得四品军官的佩弓?”
奉远诚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的确是了解我的夫人。屈姓并不常见,很巧,当年随怀王远征旬丽的三位属将中就有一位姓屈。”
濯樱露出惊讶,“不会这么巧吧?”
奉远诚道:“没错,屈饮墨的祖父屈永怀就是那位属将。他从旬丽兵败回京后被革职流放,后来因为大赦才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