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一想到白天择可能会因此而迁怒于冷月澜,便又心裏惶恐,立刻解释道:“殿下误会了,臣又岂会觊觎凈……”
尚未说完,他蓦地想到白天择对萧段的称呼,又想起白天择儿时的经历,他突然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良久才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望向萧段,问道:“难道你就是赤涣国的皇长子萧凈玉?”
萧段神色淡然地点头,答道:“正是在下。”
白天择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冷着脸警告白慕棋:“此事不要声张,否则……你知道后果。”
白慕棋想起别院中那位同样必须隐姓埋名的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白天择得到白慕棋的承诺,这才暗松一口气,他剑眉一挑,说道:“本王有话要和凈玉说,你先回去吧!”
白慕棋既然知道萧段的身份,自然不想惹白天择猜疑,于是把目光转向萧段,说道:“凈先生,那我先告辞了。”
事已至此,他们自然不可能继续把酒言欢,萧段点点头,算作回应。
白慕棋向白天择行礼退下,消失在拱门中。
此时杯中的茶已冷,萧段把冷茶倒掉,重新取了一个瓷杯放在白天择面前,为他倒了一杯茶。
白天择冷着脸坐下,虽然面前的茶清香扑鼻,他却无心品尝。
萧段却不管白天择心情如何,他悠闲地轻啜着杯中的香茶,仿佛根本看不见眼前坐着的人。
白天择一再被忽视,心裏的怒气更甚,他猛然伸手抓住萧段的衣领,俯下头要吻他。萧段眸色一冷,一掌挥出,狠狠落在白天择脸上,随着一声脆响,那张俊美的脸立刻出现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萧段的眉宇间如凝冰雪,厉声喝道:“你若再如此,休怪我无情!”
白天择轻抚着灼痛的脸庞,激动地说道:“慕棋与我同为南岐的皇族,为何你愿意与他随意谈笑,却唯独对我一人如此苛刻?”
萧段的唇边勾出一抹冰冷的笑痕:“你当真不知原因?”
凉风拂过院庭,一池瑶芳随风而舞,池中碧波荡漾,映带左右,而凉亭裏的人却相对无言,只有风声穿亭而过。
少顷,白天择挫败地回望萧段,声音低了下来:“凈玉,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错误,我知道我曾经负了你,但我已经付出了代价。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办法挽回。我虽有错,但我对你的情却是真的,你若真的不懂,逸王叛变的时候就不会以割袍来阻止我的行动。在那重要关头,你还是愿意在我身上下註,你选择了相信我……凈玉,你还在乎我,是不是?”
萧段沈默不语,一双眼眸在袅袅白烟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白天择又再说道:“我们曾经一起长大,朝夕相对,这份情又岂能轻易抹杀?”
外面阳光正盛,照得院庭一片绚烂,几缕阳光穿透叶缝斜斜射入亭中,为萧段那苍白的脸染上一层艷色,他的嘴唇微抿,不发一言。
白天择仿佛怕惊拢了他,声音一再压低,宛如幽魂私语:“凈玉,你对我还有情,是不是?”
萧段微微捌过脸,那半张沈浸在阳光下的侧脸显得极淡漠,不禁让白天择心头一跳。
萧段沈默良久,这才说道:“当年,我们朝夕不离、彼此依靠,你虽然是南岐的皇子,却更像我的护卫,在遇到危难之时,你总是不顾一切地救我。那时候,我毫无保留地对你付出信任。虽然我的族人一再劝诫,但我始终不肯把你当外人看待。然而,我为此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你以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了我的信任。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国破君亡,暴骨成邱。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宿睡得安稳,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看见满城鲜血。倘若你是我,你愿意回头吗?”
白天择听得心如刀绞,萧段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他的心弦颤动,一时之间竟答不出话来。关于那段过去,是他最不愿意回忆,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他若要得到萧段,就必须跨过这个坎。
萧段看白天择脸色苍白地坐在那裏,显得特别孤独和寂寥,他却不愿给予任何安慰和同情:“我和你之间只有利益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你若没什么事,那就早些回府歇吧!”
白天择看着那个转身走远的身影,不禁紧握双拳。自重逢之后,他一直在重覆地看着萧段的背影,即使拼尽全力也无法追赶上去。他虽然早就知道不会轻易得到萧段的原谅,但坚持了这么久却毫无进展,他已疲惫不堪。如今一再听到萧段语出无情,他已无法负荷。
他是南岐尊贵的靖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一而再地受到冷遇,难免心灰意懒。他暗暗告诫自己不是非萧段不可,也许……他可以尝试忘了萧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