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不见了吗?”翁幼西跑过去一把拽住老伯的衣袖问道。
“您是……”那老伯看拽住她的是个小姑娘,而且还直接称呼侯爷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是谁却也不敢怠慢。
“我……”翁幼西一顿,眼珠子一转道:“陆长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来以身相许的!”
老伯被她开放的话语一噎,方转念一想,侯爷就是因为夫人改嫁受了刺激,这些天状态就不大对,尤其今天,正是夫人嫁给关自在的日子,一大早侯爷就不见了踪影,他生怕侯爷出事,所以才派出卫兵去找,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如今见了这水灵似的小姑娘,看样子还对侯爷有情,而侯爷正情场受伤,如今有了这个小姑娘说不定能让侯爷好受一些,这么想着,老伯满是皱纹的脸上几乎快笑成了一朵花。
翁幼西被那管家模样的老伯笑得有些发寒,正想要不要跑掉,就见那老伯突然神色一改做戚戚状:“姑娘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们夫人嫁给关自在的日子。”
“什么!”翁幼西惊。
“我们侯爷一大早就不见了,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从早找到晚还是没有找到……”
“我也去找!”翁幼西没听他说完,就转身跑开,可跑到大街上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哪是哪,更何谈找人呢?可让她坐着干等她又绝对坐不住,就这样她就飘荡在这大街上。
正值华灯初上,街市喧嚣,热闹非凡,可是翁幼西根本註意不到这些,她心裏只想着向神明祈祷能够让她早早找到陆长生。
也许神明听到了她的心声,她第三次见到了陆长生。
没有诱惑人心而又饱含痛苦的呼唤,没有卓尔不凡而又引人怜惜的背影,只有一个浑身邋遢不堪在街角吐得稀裏哗啦的酒鬼。
难怪那些卫兵们都找不到他,有谁会料到那本该是一身白衣俊美无铸的陆长生竟成了这一番模样?
这一刻,翁幼西只觉得愤怒,那个叫孤嬛的女人怎么会这样辜负一个如此爱她的陆长生?而陆长生他……他又怎么可以如此糟蹋自己?
翁幼西一步步走近,轻唤:“陆长生?”
陆长生身形一顿,却没做任何反应。
翁幼西又道:“虽然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你叫陆长生……”
“呵!陆长生……陆长生又如何?”陆长生的声音似讽非讽,还带着几分醉意,散下来的头发遮挡住面部,看不清表情。
翁幼西却轻声道:“陆长生不如何,他只是让一个苗疆女孩子不远千山万水来到中原去找他,只是让一个苗疆女孩子为他心疼,只是让一个苗疆女孩子为他……丢了心……”
陆长生身形一滞,良久才哑声道:“你……这又是何苦?”陆长生本就是为情所苦,如今翁幼西与他一样,他自是能体会得到,语气不由软了下来。
翁幼西的眼泪刷得一下掉了下来:“我虽苦,却一定不及你的苦……”
陆长生浑身一震,抬头仔细看着翁幼西。
有时候,一种情动,无关乎情爱,仅仅是你在伤心落魄的时候有人能够陪你一起,感同身受。
市井繁华,人声嘈杂,在这个充满回忆与过去的地方裏,却只有眼前这个女子曾陪他走了一日一夜的雨路,更不远万裏,一路从苗疆赶到兖州,只为陪他一起情苦。
“侯爷!侯爷!终于找到你了!可急死老奴了……”街头处一老伯小跑而来,后面还跟着两列卫兵。
那老伯原是担心那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出什么事情,是以派了两个卫兵一路尾随,不曾想竟然连带着侯爷也一起找到了,于是听到回报后立马帅人来接。
老伯跑到近前才发现气氛不对,才一会儿不见那小姑娘都两眼泪汪汪的了,于是讪笑道:“侯爷,咱有事儿回府再说啊……”
陆长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站在原地不动。
翁幼西也不动,咬着唇直勾勾地看着陆长生。
隔了一会儿,陆长生才嘆道:“你救过我一命,更在雨中陪我走过一日一夜,现在又从苗疆跑到中原来安慰我,我又怎么会将你拒之门外?”
翁幼西这才破涕而笑。
自那日起,翁幼西就住在了陆云侯府,一个月后她嫁给陆长生为妻,他陪她回苗疆省亲,为了她建造了一座祭司塔,听她说起金屋藏娇的故事,还专门在塔底打造了一个黄金屋,他当时还抱着她说他们一定会比汉武皇帝他们幸福。半年后她为他怀了一个孩子,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那样美好。只是,在翁幼西心裏总是有些忐忑不安,例如陆长生在提起他才一岁的儿子会异常柔软地说‘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例如在夜裏睡觉的时候他经常会呼唤“孤嬛”二字直到流泪;例如他从来不会和她提起任何曾经的和孤嬛有关的生活。
这种种一切异常都昭示着陆长生从来没有忘记过端木孤嬛,甚至还爱着她,只是翁幼西心想现在他的妻子是我,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然而未来之所以会被称为未来,就是因为一切尚未到来。而未到,终究还是要到的。
那一天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翁幼西抚着肚子躺在软榻上靠在窗边看着陆长生在院子裏练刀。
然后,一只黑白色的鸽子突然落在窗舷处。
这种鸽子是特别培养出来的,尤为珍贵,整个陆云侯府也才一只。翁幼西却听府裏下人说过,这只鸽子被侯爷送给了端木孤嬛,是他们二人通信专用的。
陆长生取下纸条,看了一遍,然后用内力碾碎。接着他看向翁幼西,她也正在看着他。
“我必须要去一趟。”陆长生道。
翁幼西哭了:“你不要去!我不要你去!你去了就不要我了……”
陆长生隔着窗框揽住她,坚定道:“幼西,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需要一个了断。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幼西,幼西……”
她的眼泪没有挽留住他,他终究是去了,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
“然后呢?”老妇,也就是翁幼西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陆小凤不禁问道。
“然后?”翁幼西无意识地重覆了一遍,才道:“之后临盆之日我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却突然被一个人抢走了我的孩子。再然后,我被人追杀一路逃到了苗疆,途中为了保命,用蛊过甚,遭了反噬,身体一日日衰老,在塔中一呆就是十七年,直到今日遇见你们。”
花满楼缓缓舒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很美丽又很凄凉的故事,他轻声而又温软地问道:“前辈可是要我们帮你查清当年之事,找回孩子?”
“对,我要你们查清当年之事,若是……”翁幼西突然有些激动起来:“若是他还记着我爱着我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来,你们就告诉他我在十七年前就死了,我如今这样子……这样子不如不见……”
顿了顿,她又突然厉声道:“若是他背叛了我又和端木孤嬛搞在一起,你们就要先替我杀了端木孤嬛,再将他带到我面前,我要亲自问清楚!”
“我们只能帮你将人带回来,却绝不会帮你杀人。”陆小凤郑重道。
翁幼西冷哼一声:“你们以为你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难道你们忘了入塔时喝下的药?”
“我们当然不会忘,只是我想此事已经发生十七年,前辈却偏偏要等到今天找我和花满楼调查这件事,我想这其中必然有前辈的考量,想必是不会轻易毒死我们的。”陆小凤悠悠道。
无论是陆小凤还是花满楼都清楚翁幼西必然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说,既然她不说,就是问了也白问。
翁幼西闻言沈默,良久才嘆道:“你说的不错,好吧,你们只需要为我查出当年的真相,再找回孩子,我就为你们解毒。”
陆小凤诚恳道:“还请前辈再答应晚辈一个要求。”
翁幼西怒:“你不要得寸进尺!”
陆小凤却笑道:“在下两个朋友出身三倾庄,身中巨毒,还望前辈为她二人解毒,这于前辈只是举手之劳。”
翁幼西心道帮了他们也好让他们好好为自己办事,于是问清癥状后,拿了一个玉瓶交给陆小凤。
待陆小凤和花满楼二人离开后,翁幼西一个人坐在那裏良久。
不仅是她的身体,她的心似乎也跟着老了。只有那些曾经的回忆日日夜夜陪伴着她,一起跟她呆在这间他为她打造的黄金屋子裏,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他的温度。相比于地面上的生活,她更喜欢守在这间屋子裏,不仅是因为她身体的苍老,更是因为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愿想,仿佛只有呆在这间充满最美好回忆的屋子裏,才能死死守住她的记忆,以及她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到家就一直忙着走亲访友,一直没有什么时间,所以要对久等的亲们说声抱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