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敢提一句大公子试试!”伴随着一个炸雷般的声音,一团黑影倏地撞开了面前的雪狼,黑旗参将霍亚挥拳便向拓跋雷砸去。
也就在此时,百余匹战马突然撞入,为首一人腾空跃至,劈手便将魁梧的霍亚掀到了一旁。
“大小姐!”
“风豹!”
白衣款落,来人稳稳站在了雪地之上,身后撞入的骑兵纷纷勒住坐骑,一身素色战甲,风豹的标志赫然在目。
程嵩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拓跋雷的脸色几经变幻,夏之岚等人望向她,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大小姐……”
几年未见,女子似是更多了几分成熟,却依旧白衣胜雪,风姿玉立,曾经那纵马长歌、赤血激扬的岁月随着人们唇间的轻念又灌进了脑海。
许多人想起她一身雪狼战服,初入临确城时的模样,想起她明亮的笑脸,狡黠的双眸,想起她的一日日盛大成长,猩红的将袍成为边关最耀目的颜色。
想起临确誓师,极北血战,那滚金的雪字帅旗高扬着所有战士的骄傲。
想起阙城之变,她血透单衣,而三天后,又坚强地立于帅帐,立于所有北地人的最前列。她问他们,若她以后嫁不出去,他们中可有人愿意娶她,她对他们说,我们既得百姓奉养,兵士忠心,又怎能不为他们千般筹谋,万般算计。
北地平定,色勒莫大营,她一席红裙艳丽如火,向他们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盏……
所有的一切历历在目,所有的感觉越发浓烈。
怒不可遏的霍亚忙收住待欲前冲的脚步,缓缓放下了再次提起的拳头。
“属下黎落,叩见大小姐!”黎落率一众雪狼单膝跪倒,“属下办事不力,请大小姐责罚!”
南江雪没有说话,清亮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一个个扫过。
“叩见大小姐!”轰地一声,代总指挥程嵩、北线旧部和绝大部分新派都跪在了地上,聚集的蓝翎和围观的军士也跟着纷纷跪倒,剩下拓跋雷等几人看了看周遭的场面,也一个个低头跪了下去。
偌大的营盘,唯有一身风雪的南江雪和端坐在战马上的风豹挺拔而立。
“我来早了是不是?”没让任何一个人起身,南江雪转向夏之岚等人。
有人低下眼帘,有人抿住嘴唇,旧部们一个个垂首不语,心里的忿然却再次翻滚起来。
北线。这里留存着她太多的记忆,也凝结了她太多心血。
南江雪仰起头,轻轻闭上眼睛,任由白雪落在她的脸上,化成冰冷的水珠。
“临确城,竟是这般模样……”她喃喃说着,语气中透着丝丝寥落,甚至失望,这样的声音落进人们耳中,心头都是一痛。
“大小姐……大公子,大公子他……”夏之岚硬着头皮,还是忍不住问道。
“生死未卜。”南江雪垂下眼眸,美丽的脸庞已被白雪打湿了,“可我若不来,怕是哥哥会死不瞑目吧。”
“大小姐,末将……末将……”夏之岚的心中升起了一阵愧然。
“你们还是他带出的兵吗?还是曾跟着我北上杀敌,南下平乱的靖北北线的兵吗?”声音陡然提高,女子的目光变得灼灼如电,“是边塞的风雪冻坏了你们的脑子,还是曾经的战功骄养的你们忘了自己的身上流的是一腔赤血,才会因此顶天立地?!”
“大小姐,陆洵苦心孤诣,谄上骄下,祸乱北地,末将等……心有不甘!”沙加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南江雪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声音如冰雪般澄澈寒凉,“沙加,你想指摘的另有其人吧?公爷?”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南江雪的发端滴落,打在沙加按着膝盖的手上,令沙加的身体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末将不敢。”他压低了身体。
“你想怎样?”女子的声音从他头顶继续传来,语气波澜不惊,却一字字清晰无比,“挥兵燕京,对峙我的弟弟,为我大哥讨还公道?怎么讨?位子,还是性命?那么,何不拿我的?”
说话之间,南江雪的右手突然一扬,沙加腰间特制的长刀铮地一声离鞘而出,径直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直线,旋即呼啸落下。
女子抬起手臂,一只素手就那么硬生生地握在了护手之下的刀刃上,热血登时崩然流下。
“大小姐!”一叠惊呼霎时从四围响起。
“来!”扬眉清喝,“噗”地一声,女子将长刀重重地插在了自己的脚下,沙加的眼前。
雪亮的刀身发出呜呜鸣响,鲜红的血水顺着刀锋流淌下去,在雪地上溅出了一朵朵刺目的花。
沙加陡然一个激灵。
“末将该死!末将万万不敢!”他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把头重重叩在了雪地之上,颤声说道,“大……大小姐!大小姐,末将绝无此心,大小姐明鉴!”
“末将等绝无此心,大小姐明鉴!”一众北线旧部全都跪伏于地,南江雪的鲜血似乎瞬间便浇灭了他们的愤怒和不平。
“那你们瞎折腾什么?!”抬起头,南江雪怒声道。
“请大小姐治罪!”北线旧部再次轰然叩首。
新派们全都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同时生出了一阵凛然。
拓跋雷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他知道南江雪厉害,却不知她在北线军中的影响力竟有如此之大。若她就此便将此事揭过,以匣恩山之乱对他们这些势力的影响,恐怕以后再难掌权。
“大小姐……”他抬起头正待说话,一名斥候突然飞马奔至,穿过一众军士和跨马的风豹后滚鞍下马,看了看眼前的场景,目光从拓跋雷、程嵩以及夜砚脸上经过,神色间略带一丝惶恐,但身形依然稳定,他向南江雪膝行几步,将一只竹筒高举过头,朗声禀道,“大小姐,军报!”
黎落站起身,接过竹筒,将军报呈至南江雪面前。
一边揭开军报上的封漆,南江雪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曾是雀眼?”
“是。”斥候应道。
南江雪没再说话,垂眸去看军报。众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片刻之后,女子抬起头,脸上现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