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呼吸均匀和缓,秦夏引睁开眼,漫无目的地註视着头顶的黑暗,同昨晚一样,他依旧没能入睡。依蒋易铭的性格,若非事出紧急是不会打这通电话的,他们虽然交情深厚,但从不过多干涉彼此的事业范围,毕竟两人的行事风格并不相同,也无从分出优劣。这通电话聊天是假,提醒是真。
平心而论,秦夏引对李琢是有畏惧的,李琢仕途坦荡,门生无数,即便此刻身居草野也不碍他暗中刁难。于理,李家兄弟自作孽不可活;但于情,李琢必将丧子之痛迁怒于他,而秦父遭贬、继母意外身亡只是两家的初次交锋,如今他出尔反尔继续和陆垣棠在一起,无异于甩了李家一个响亮的耳光。先是抛出一揽子合作计划当橄榄枝,再言而无信与陆垣棠同居,先前种种让利反倒成了他从李家买下陆垣棠的赎身钱,李家在短短几个月内得而覆失,心怀怨恨也是在所难免。
秦夏引不怕李琢,将死之人玩弄权术,公报私仇,未必见得有多高明的手段,商战必输无疑。但他怕李琢背后的力量,怕李琢所代表的这种派系斗争。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介商人,虽不比蒋易铭这种儒商,但也从不愿蹚这潭浑水。倘若此劫避无可避,便是倾尽全力,中远德域也足以胜过榕歌,但这只是秦李两家的私怨,他不能拿整个集团的利益来搏,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于敌于己都是恶果。
陆垣棠不安稳地翻了几下,无意识地抬手去抓脸,秦夏引先一步挡下,又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按在身侧,最厚小心翼翼将彼此的手指交迭握再一起,陆垣棠含糊地说了句梦话,倒不再乱动了。
第二天一早,秦夏引依次拜会了祖父的旧部老友,有了这番通气,各界倒也明白了各种缘由,想来这两家从秦掣和李榕那代起就有纷争,如今积怨已久也难怪李琢痛下杀手。既然秦李斗法是私怨,众人更不愿掺和,纷纷表明立场划清界限。这般删繁就简之后,李琢的险恶用心便浮出水面,想要再从中生事就有了难度,无异于被折了羽翼。
随后,秦夏引回了秦司令那边,父子俩一番合计商量对策,秦司令早前阴沟翻船本就不爽李琢,此刻见儿子被李琢刁难自是义不容辞。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秦司令成长在和平年代,除了演习几乎没上过战场,闲来无事正好拿李琢来练手。
撇开共同的敌人,父子俩没有共同的话题。秦放瞧了眼儿子的黑眼圈,料想这几日恐怕都没怎么睡好。对于同性恋,他至今仍无法理解,好好的姑娘一把抓,他这儿子却偏偏看上个带把儿的,若是陆垣棠女气些倒也好,偏又是个宽肩长腿的汉子,连个正经的学历都没有,除了在电视上露脸就是床上露点,怎么就能爱得死去活来了?他干咳了一声道:“你们处得怎么样?”
秦夏引略微惊讶,闷声道:“还好。”
秦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见儿子起身要走,他尴尬道:“过年带他回来吃饭吧,家裏就我和安澜。”
秦夏引点头一笑应了声“好”。
回家的路上,秦夏引接到陆垣棠的电话,说是今天拆了纱布,晚上要洗头。秦夏引的意思是伤口不宜沾水,不必急于一时,陆垣棠不依,死活就是要洗头。
秦夏引笑道:“我都不嫌,你急什么。”
陆垣棠言简意赅:“痒!”
秦夏引懒得与他争辩,中途拐去超市,在售货员的推荐下买了女人坐月子用的免洗喷雾,又顺道买了可调节大小的童用洗澡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