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潇直起腰,一双狭长眸子漆黑漂亮,似笑非笑道:“谁说长得好就不能来扫地啦?敢情这扫地的活儿就只许普通人干了?”
他这一席话说的似真又似玩笑,脸上也是介于较真和戏谑的神情。阿禹是个不善心计的天真少年,瞧他这样,一时分不清话裏真假,于是一张浓眉大眼淳朴天真的脸又红了红,神情竟有些害羞。
然而,阿禹是何种神情,子潇却全然没放在心上,他只当这个少年不谙世事,性情瞧上去倒也不坏。于是子潇拢着衣襟,朝阿禹轻声道:“我回房去换衣了,待会儿便去扫地,那扫把就是放在第一层的那些吧?”
阿禹连忙点头:“是的是的……不过,整个前山的场地都是由你负责打扫,你这身子骨行么?”
子潇一听这话,便知道阿禹是在替自己担心,因为从他眼中流转出的眼神,绝对不是嘲笑讽刺之流,那是种真真切切的关怀之色。子潇笑道:“没事儿,我自有办法轻松搞定,你大可放心,快去干活儿吧,别被长老抓到你偷懒,做不成道士就麻烦啦。”
“啊,也对……那我就先走啦,子潇你保重。”阿禹朝他点头,而后便跑下楼去了,脚步声颇为沈重。
真可爱。子潇心想,这溪云观裏还真是甚么人都有。仙人一般的俊俏道长,热情好客的小道士,还有那天真的挑水少年,当真有趣啊。这般一想,子潇只觉得说不出的新鲜,但一转眼,却又回想起自己来到此处的目的,便笑不出来了。
对了,扇子在何处?
他嘆了口气,关上门。心想还得花时间去寻扇子,这溪云观占地极广,光是打扫整个前山就得话费不少时间,能否有空闲吃饭还是个问题,更别提找扇子了。
子潇关上窗,边将睡袍的扣子解开,边在心裏琢磨。若是将影沐唤出来,道中的道士就会有所察觉,万一暴露身份或是让他们知晓自己带着一个灵体,那便是大大的麻烦,弄不好还会被逐出道观。
他嘆了口气,若是自己会些法术就好了,甚么风咒之类的,一个旋风就将前山的落叶残渣一并卷起来吹到山下,干干凈凈三天都不用打扫,省时省力。可风咒偏偏只有影沐才会,又不能将他放出来……
“哎呀真麻烦真麻烦!”子潇心中一急,一把扯下睡袍,也不管自己此时正是赤身裸体,就对准了床铺猛地砸过去。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就在此刻,子潇身后的门吱呀一声,随着一句“子潇你方才怒些什么”,夜袖便像是从天而降的翩翩仙人,立在了门外,将子潇光溜溜的冰肌玉骨尽收眼底。
转瞬之间,整个雪楼的第六层蓦地归于死寂,一丁点声响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子潇才通红着一张脸,瞧着石化了般的夜袖,结结巴巴哆哆嗦嗦道:“我我我……我忘记栓门……你你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夜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子潇,此刻他心裏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想要从中挑出一句来定心。可是那些经文仿佛都被剪刀给剪碎了似的,只剩下半个半个的文字,压根儿拼不成一句话。
眼前是冰雕玉琢的人儿。
还是个没穿衣服的人儿。
“我……”夜袖好艰难才吐出一个字,下头的话便卡在喉咙裏,像是被冻住了似的说不出来了。他强迫自己不许去瞧子潇裸露的冰雪身子,目光却丝毫移不开半分。那晶莹剔透的旖旎美景,正缓缓化作一双双玉白的手,在夜袖的心上身上来回抚摸,不知名的火焰就这般被撩动起来,在他的身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