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芷望着身旁飞驰而去的景色,神情有些恍惚。
自行车上清脆的铃响,树影与扶光交错投下的斑驳光景,街上人烟的谈声说笑,还有耳旁刮过的一缕缕清风……一切都似从前,就像是时光从未洪流,她们依旧年少,永远年少。
那个时候墨烟澜也会一直载着慕容芷上下学堂,不分春冬。当时两家,一个4号,一个五号,没走几步就到了。年少时慕容芷为了报答木烟兰每天接送她上下学,于是每每早餐都郑老头都会多做一份,让慕容芷带给墨烟澜。
第一次给墨烟澜带早餐时,不巧的是墨烟澜已经吃过早餐了,被养得娇气白嫩的慕容芷一听当时就红了眼眶,让墨烟澜磕磕绊绊的哄了好久,最后她当着慕容芷的面前把早餐硬吃下去后,慕容芷眼眶的余红以肉眼的速度逐渐消了下去。就这么拖拉一搞,也迟了时间。
慕容芷坐在后座抱着墨烟澜的细腰,突然楞楞道:“墨烟澜。”
“怎么了?”她下意识还以为慕容芷答应她的表白时,慕容芷确只是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不是该我给你带早餐吗?”
墨烟澜闻后一楞,有些失笑道:“随你。那,以后我的早餐就拜托你了。”
“……嗯,”她垂下长睫,轻轻道:“虽然说,我的厨艺不比爷爷,但也还是能吃的。”
“不会介意,你做的很好吃。”墨烟澜面上淡然一笑,实则心中极为欢喜,高兴都来不及。
8号区很快就到了,入眼即是青砖红瓦,大门口做工精细的程度之深,已快赶上了紫禁城。
墨烟澜将自行车停在一旁的墻根边上,推开了沈重的大门。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头在梨花树下练着太极。老头一听有人入门而来停下了动作,原本一双认真严肃的漆黑眼眸变得稍许柔和。
“凤灯?哎呦,来得挺早的。这位是……”
“李师傅,这位是我的发小,墨烟澜,字灵簌,和我来一起学打铁花的。”
墨烟澜点了点头,微微欠身笑道:“李师傅,您好。”
“好,好,”李师傅也勾起了嘴角,“你们都先到屋裏来坐坐。凤灯啊,上次你教我煮的茶。今日我就再次尝试了一遍,你们俩都来尝一下试试啊。”
慕容芷嫣然。
李师傅的屋子裏摆了许多古玩和古文书,还有各种字画被悬挂在头顶上。屋裏的书香气与荼香相混合缠绵,芬香扑鼻。
三人一同在书房的茶几边坐了下来。
慕容芷端起李师傅倒好的茶。看着茶汤黄盈,她微微皱了一下黛眉,但还是轻轻吹了口气,细品浅尝。她抿了抿粉唇,道:“李师傅,您煮荼用的茶叶是否是绿茶?”
李师傅拂了拂灰白的胡须,低头沈思几秒后,他抬头道:“大概……好像就是绿茶。有什么问题吗?”
“嗯……这问题可就大了,您可能在听我讲的时候忘了,”慕容芷道,“您这茶色明显有问题,茶汤已经变黄了。我试尝了一下,口感苦涩的确没错了。绿茶属于不发酵茶,茶叶细嫩,煮饮会将茶中所富含的丰富维生素c给破坏掉,□□会大量浸出,所以茶汤会变黄,口感也会变苦涩。李师傅,下次煮的时候切记。”
“唉,老糊涂了,总是健忘,下次一定记着。来来来,你们先别喝了,我就是怕不好喝,才又备了泡的红茶。来尝尝,这是我从城外买回来的,不知如何。”
“李师傅,”慕容芷抿茶后放下荼杯,摇了摇头道,“不要再去城外买茶了,城外的茶添加剂很多,不纯正的。”
“好,听你的,”李师傅抿了口茶,“你们来学打铁花之前有查过关于它的历史吗?”
“查过了,”墨烟澜一口饮完红荼,道,“打铁花是流传于豫晋地区一种大型的传统烟火,是中国古代匠师们在铸造器皿的过程中时发现的一种民族文化表演技艺,始于北宋,盛于明清,至今已有千余年历史。打铁花多流传于黄河中下游,以河南、山西最为流行。开封打铁花更被誉为黄河流域十大民间之首。打铁花表演时,在一处宽敞空地处搭建一座六米高的双层花棚,棚上密布新鲜柳枝,上面绑着烟花鞭炮和起货等。棚子的中间竖立一根六米的老桿,使花棚总高度达到十米以上。旁边设一熔炉化铁汁,十余名表演者轮番用花棒将千余度的铁汁打到花棚上,形成十几米高的铁花,铁花又点燃烟花鞭炮,再配上‘龙穿花’的表演,场景蔚为壮观。”
李师傅点头道:“每年年初,五门工匠门开业之前,为首的工匠就会经过协商,搭好花棚,并在花棚的北方,面向南方一神绷,选定吉日,到本县老君庙、火神庙中献上各种祭祀品。之后五匠中各门店、字号内所有人等,都抬着本地供奉的老君神像,列队而行,一路上吹吹打打、鸣放鞭炮到神绷。”
“所以,”他顿了顿,道,“你们学打铁花是为了三个月后的祭祀?也就是说,城长选中了凤灯,灵簌是来陪凤灯的,你们将历史上他们供奉的神明换成大日如来?”
国遗小城供奉的神佛就是大日如来。小城中每隔五年都会选出吉日举行一场为大日如来的一场祭祀,城长会从城民们挑几个表演者来表演祭祀节目,而节目是由表演者自己选定的。祭祀是举行于晚间,表演节目总共有十个,待节目都表演完毕后,城民们会一个个上前神庙裏去献祭供品。
“没错,我们正是为了这个节目而学。”
“那你们俩女娃子可得要准备好了哈。咱中国呢目前历史上只有一位女性打过铁花,必须得考虑清楚。你们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主要是如果在表演期间被烫伤的话,这可是毁女孩子终身的哩。”
“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毕竟有过先例,那就代表着我们也不是不可能。”
李师傅看着慕容芷那眼神坚定的清透明眸,嘆道:“你俩,跟我来吧。”
打铁花用的是两根柳木棒,上棒盛铁水,下棒用力击打。
李师傅递给两人每人一双柳木棒,道:“那女娃打铁花的视频你们看过吧?上头就说过,上棒正好打在下棒的凹槽正下方最省力,力透石块,可打的又高又直。来,现在你俩试试。”
慕容芷虽然在这之前有过对石块的重量有过心理准备,但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还是感到特别沈重,第一次打起石块的时候连一米都未达到。
墨烟澜虽然比慕容芷好一点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二人就在李师傅的反覆教导练习下一直打到了1点多才吃了午饭,双双都快虚脱了。
“我都跟你们俩说了打石块打的很苦吧。能坚持不?”
两人这次都发了狠的吃饭,听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顾着吃饭补充能量。
李师傅哑然失笑。
休息了半小时后,两人继续和石块做斗争。
当回去店裏的时候,两人汗如雨下,双手打颤。
“凤灯,要不你今天先别开店了,不然的话太累了,身子是经不起的,等适应期过了再开吧。”慕容芷到墨烟澜家去坐了坐。墨烟澜给双方都倒了水,喘着气问道。
“也行。”慕容芷接过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很久,才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三个月的时间……”墨烟澜坐下来喃喃道,“会不会有点少了?”
慕容芷微微嘆息道:“唉,不行也得行。主要是李师傅好不容易有空,没想到等他有空的时候已经剩下三个月了。”
“凤灯,要不要尝我做的菜?”
慕容芷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股一言难尽的神色:“要不……还是我来做吧?”
在年少时期墨烟澜刚住过来的时候,周末慕容芷就经常喜欢做菜。由于墨烟澜当时觉得慕容芷做菜既容易又好吃,于是便也想自己尝试做一下。
最后的结果是,墨烟澜连煎个鸡蛋都能煎成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黑料理。
墨烟澜还不信邪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煎了好几个鸡蛋,等到她煎完了第31个煎蛋时,她才终于妥协,承认自己的确没有做饭天赋。
“真的,凤灯你相信我。作为儿时的发小,不该有信任吗?”墨烟澜抬起手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这次是真的来真的。我父母把我接回去后,我就让他们帮我请一个大厨来教我做菜,是真的好了很多!”
慕容芷闪躲着墨烟澜炽热而定定看着她的眼神,勉强道:“那……好吧”
墨烟澜这次的确没有空说美话。只见餐桌上摆了四道菜式,分别是玉蝉羹、夫妻肺片、香炸琵琶虾,还有饭后甜点酪樱桃。
属实让慕容芷给震惊了。
以前连个鸡蛋都会煎成一团不明物体的学渣,如今竟然能做出如此好吃的古代美食?!
她迫不及待的试吃了一下这几道菜是否如外表一样美味可口。
不错,的确美味可嘉。
慕容芷向墨烟澜投出讚许的目光。
墨烟澜的心如果是一块冰块的话,此时已经温柔的美滋滋的化成了水。
于是慕容芷拿起木筷风卷残云的把菜扫了一大半。菜品的美味与打完十块的饥饿交加,导致她现在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直接快速的吃完。
“怎么样,不骗你吧。都跟你说了要相信你发小嘛。”
“我……我相信了嘛,你看我现在狼吞虎咽的吃,就示意着我相信了你。”
墨烟澜傲娇的哼了一声。
晚饭后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剧。
再次没想到的是,两人时隔数年重逢,竟然看电视剧还能看到一块儿。
墨烟澜媚眼如水的看着慕容芷,轻轻道:“这就叫,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