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尝
当着邵辉和洪英众人的面,周锡东指名让陈泾川留下,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陈泾川能感觉到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混合了各种覆杂的意味。
不管那些目光裏的内容是嫉恨也好,艷羡也罢,都让他成为了所有人关註的焦点,一举一动都仿佛在聚光灯下,随时引来议论纷纷。
这正是周锡东想要的效果。
他要竖起一个靶子,转移大家的註意力,也要借此加深陈泾川与邵辉之间的隔阂,以便他自己坐山观虎斗。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一手他玩得比谁都纯熟。
其实陈泾川和邵辉心裏也是清楚的。
如果是以前的陈泾川,或许会不屑一顾,但现在的他时刻谨记自己的卧底身份,正好将计就计,从内部瓦解社团的力量。
所以,他故意咳嗽两声,嘴角含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向众人点头示意,然后跟周锡东上楼去了书房。
等他下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了,尤其是邵辉的人,显然不想见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张闵则是刚刚赶来的,看样子像是有话跟他说。
“川哥,我听说东星已经拿到了新界东北那块地,所有住户的联名授权书?”
“没错。”
得到陈泾川肯定的答覆,张闵立即皱起了眉头。
“都怪我办事不力。你出车祸的那段日子,我带着兄弟们往那边跑了好几趟,一户都没签下来。”
“没事,这不怪你。”陈泾川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有你的原则,不像东星那帮人,他们杀人放火都是家常便饭,那些居民肯定是被威胁了才签下授权书的。”
张闵点了下头,“那现在怎么办?周锡东有什么打算?”
陈泾川看了看左右,周围几个人都是许康的小弟,便拉着他走到门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真的吗?!”张闵惊得瞪大双眼,“确定要对靳扬下手了?”
“一来是为了那块地,除非干掉他,否则我们很难毁掉那份授权书;二来也是为了立威,洪英这几年在争夺地盘方面总是被东星压着打,道上很多字头都在看我们笑话,周锡东说,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泾川刚好喷了一大口烟出来。
青色的烟雾缭绕不散,模糊了他的面孔,也模糊了他的眼神。
张闵一时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想法,但除掉一个人绝非简单的事,何况还是堂堂东星的坐馆。
陈泾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件事不需要你动手。”
“你也不能去。”张闵脱口而出,好歹曾经也是警察,他下意识的想要阻止犯罪。
陈泾川笑了,指尖轻弹烟灰,“我自有安排,你别操心了。”
张闵还想说什么,被陈泾川用手势制止了。
“现在这件事除了周锡东,只有你我知道,所以你得把嘴巴给我闭紧点。邵辉身边出了内鬼,我们这边不能再出事了,懂吗?”
张闵明白。
内鬼的事情一出,邵辉已经失去了周锡东和社团内,一众叔伯大佬的信任,有可能竞选下届坐馆的人眼看就剩下陈泾川,目前的形势对他十分有利,所以决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一心为老大着想的张闵,忘了最关键的问题,既然陈泾川不让他动手,却又要把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他,还反覆叮嘱他不能洩密,是为了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说白了,就是找替死鬼。
当他把消息传递给警方以后,周锡东一定会调查洩密的源头,多一个知情人,他自己就多一份保险。
只不过,与赵文浩不同的是,陈泾川并非不顾张闵的安危,他想好了,等周锡东查到张闵头上的时候,警方应该已经拿到了足够起诉的证据,到时候洪英被查封,周锡东入狱,张闵自然就安全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陈泾川还有另外一件事交给他去办。
“你让雷子去找一辆有牌照、底子干凈的大卡车,明天晚上到中辉天星码头接一批货,然后运到地址上的这个仓库。”
“谁的货啊?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周锡东交代下来的,说是日本运来的一批海鲜。”
hk虽然是一座海港城市,却因为环境污染等各种客观原因,本地海鲜养殖很少,大多是进口。
周锡东明面上的生意是经营一家正宗日式料理店,从日本进口海鲜不足为奇,但一次进货一卡车这么大的量,总觉得不大正常。
张闵没忘记周锡东那批还没出手的毒品,不由得有些警觉,“真的都是海鲜吗?”
陈泾川看了他一眼,挑眉轻笑道:“你觉得还有什么?”
张闵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陈泾川的笑容裏有点别的东西,是他从没在陈泾川身上看到的东西。
他不禁想起自己那天在酒吧说过的话,我觉得你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怀疑川哥呢?
如果没有他,还有谁会明知手下是卧底依然坚持留在身边,而且一如既往的把你当作自己的兄弟。
远的不说,就说乌鸦被杀的事情,除了雷子那个一根筋的傻小子,整个洪英,只有陈泾川站出来力挺。
张闵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他选择相信陈泾川,相信他不会害自己。
“行,我知道了。车子我会安排的。”
记下时间和地点,张闵便走了。
陈泾川冲咖喱招了下手,低声吩咐道:“明晚你也过去,但是别轻易现身,远远跟在后面观察情况就是了。”
咖喱点头表示自己会随机应变的。
布置好一切,陈泾川看了下表,午饭时间已经过了,现在赶到酒店的话,喝个下午茶应该来得及。
于是,他特意开车绕道去弥敦道的那家花师奶甜品店买蛋糕。
因为不知道祁绰喜欢什么口味,陈泾川不敢随便做决定,只能打电话问他。
谁知道,接电话的人居然还在赖床。
“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起床了吗?”
祁绰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本想搂着有某人余温的被子躺一会儿,哪想到竟会就此睡了过去。
所以他嘴硬的道:“我睡回笼觉不行吗?”
赖床还有这么大的起床气,陈泾川真是服了他,“那你岂不是没吃午饭?”
“对啊,肚子好饿。”祁绰懒洋洋的歪躺着,用被子包住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
看着外面快要下雨的天气,他更加不想出门了。
陈泾川无奈的嘆了口气,语气裏透出不自觉的宠溺,“想吃什么,告诉我。”
祁绰立马精神一振,犹如打鸡血般坐起身,利索的报出了一连串菜名,连地址带口味喜好统统打包过去,也不管对方记没记住,总之都是本少爷爱吃的。
“你记得跟厨师说清楚我的要求啊,要是做坏了我可不吃。”
想象着祁绰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餐桌旁嘟着嘴挑三拣四的模样,陈泾川忍不住莞尔,“好啦,我知道啦。你乖乖等着吧,我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