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刺眼。
士郎意识到自己清醒的时候,比平常还要多花了几分钟。
头脑昏昏沈沈的,眼睛也没法完全睁开。
做了一个什么梦的样子,但因为已经醒过来了,所以一点记忆也没有。
只留下庆幸自己被刺痛双眼的阳光唤醒的感觉。
虽然莫名其妙,但的确是松了一口气,摆脱了那个连一星半点画面也没有在脑海裏留下痕迹的梦魇。
“————什么啊。”
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句,一边把衣服往头上套,一边想到那个家伙今天并没有出现。
到底几点了呢?
因为太困了,结果连时间观念也失去了。
再不清醒可不行啊——到底是做了什么梦呢——
——咕。
不,那并不是梦。
这个时候突然註意到了,那并不是梦,尽管像是梦游一样的,却并不是梦。
“————什么、啊——”
一想到那个画面,士郎简直不能原谅自己的自责起来,鼻头发酸的同时,反胃感不断得涌现,就算只是刚醒来,还什么东西也没吃,也像是要把胃酸也反出来一样的、恶心得想吐了。
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根本不合理、也根本不可能、就连呕吐也不能抑制冰冷粘腻到像冰冷滑腻的蛇在胃部滑动的感觉。
“——唔、呕……哈、啊——”
还没站起来,就先跪下了,膝盖狠狠得着地之后,连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就被恶心感打败。
像是身体的免疫系统运作起来,要把外来的病毒赶出去一样的抵抗所产生的癥状。
汗液滴落在手背上,站不起来了。
要被打败了——
“——卫宫士郎,听到的话就站起来,这样就认输的话,你也就只有这个程度了吗?”
——这个声音——
什么啊……
什么叫“只有这个程度”啊!
又看不起人了,那家伙——谁也好,就是那家伙,绝对不能忍受那家伙看不起——
“……开玩笑啊……archer,谁站不起来了——”
用力的撑住地面,膝盖作为支点支撑全身的同时,发出像是超负荷一般的骨节摩擦声。
但是,并没有再倒下去。
只要一次就足够了,卫宫士郎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再倒下去的话不止会被看不起,而是永远都爬不起来了吧。
——这样想着,一边站直的时候,一边抬头看着那家伙的脸。
被阳光亲吻着的坚毅的脸,剑刃一般灰色的眼珠正盯着这裏。
“————影响加深了吗。”
咕哝了一句听不懂的话,这家伙移开了视线。
“什么?”
“先去洗漱之后,吃完饭再说吧。”转过身,archer背对着少年,走出了房间,“反正一会你就知道了,全部也会告诉你。”
*********
吃早餐的时候,全部都很沈默,樱还在沈睡。
也大概因为这样,所以很不放心的远阪,一点也没註意到自己和伊莉亚坐在了一起,而且一定反应也没有。
早餐在沈默的气氛中结束了。
大概是archer也事先和伊莉亚说明了什么的关系,她也变得不太寻常的安静。
像是在考虑什么一样。
一个两个的,简直好像只有卫宫士郎一个人被蒙在了鼓裏。
真是讨厌。
收拾了碗筷之后,还是像之前那样围着矮桌坐好了。
从收拾厨房开始就一直沈默着在走神的archer,在这裏的情况也一点都没有改善。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不说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明白吧。
“餵、archer?你到底有什么事?”
不起个头也就不能开始谈话,只能先行打破沈默了。
archer看向一边的视线,也终于转移过来。
“——我只是在想要从哪裏开始说起比较好,不过,一切也都不过是因为圣杯战争才开始,那么也要先确认一点才对。”
什么?
头上冒出了问号。
说着“先确认一点”的archer看向了伊莉亚,那个作为圣杯也作为master存在于此的少女。
“冬木的圣杯,一个只不过是受容器皿而已,只是为了打开门扉之前所准备的仪式的一步,但那个却不同——”
“喔,已经註意到了吗,不过也对,好歹也是参加过上一次圣杯战争的从者,如果连圣杯战争究竟是什么也不太了解的话也说不过去了。zoken那可真是脑子完全腐烂了吧,会连那个都忘记,也怪不得马奇裏家族的血缘会衰退。”
少女不明意味的微笑着说道,“是的喔,虽然身为容器的圣杯没有意识,但是选出master的大圣杯可是带有意志的喔,因为这块土地本来就留有原型。”
“——这样就可以确定了。”微微闭起双眼,archer像是嘆息似的说道,“那么,还有一个问题,若大圣杯拥有意志而选出master,也就是说,选出的master是符合其意志的吧。”
“————”
伊莉亚突然沈默了下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真是想到了盲点呢,archer。虽然是跟着‘那个男人’但你要聪明多了,该说是要刮目相看吗?如你所说,若选出master的大圣杯拥有其意志的话,那么挑选出的master也应该符合那意志吧。”
“是吗,那就没问题了。”
虽然嘴巴上说着没问题,但是archer的表情却看起来一点“没问题”的意思也没有,他皱着眉头,倒像在说“问题大了”的样子。
“果然是这样,上一次圣杯战争之时,不是选定了一个歪斜的master,召唤出了歪斜的怨灵吗?选定的master符合圣杯的意志,因为圣杯被污染,所以也理所当然。那这一次又如何呢?”
他这样说着,锐利的灰色鹰眼,扫过了远阪凛,最后凝固在了士郎的身上。
那视线像是穿透人的刀刃一样的锋利。
“凛也好,那边那个小鬼也好,间桐樱也好,也不过是学生而已。白天上学晚上开战,像是过着家家似的开启圣杯战争,唔,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谁像过家家啊!
虽然是想愤怒的拍案而起,不过,远阪已经对archer予以怒瞪。
“而且,所选定的人之中,还有你这个小鬼这样的门外汉、半吊子。”
唔唔,这家伙,每说一个字都像是钢刀一样扎穿人的心臟了。
因为这家伙没有说错,所以就算想反驳也无能为力。
毕竟卫宫士郎的确就是个门外汉、半吊子,在那之前连圣杯战争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啊。
“那和圣杯的意志有什么关系啊!”
还是忍无可忍的,双手一拍桌面,整个人站起来瞪住他。
“——啊啊,没有明白吗?要说没有关系的话,那问题就大了呢。”
面对少年的怒气,英灵还是游刃有余的回击。
“既然大圣杯选定master是大圣杯的意志的话,那么,选定都是学生的人作为master也必然是它的意志了吧。”
啊——
对了,是这样的。
既然选定的master符合那个的意志那么,选定的master也有其必然。
远阪也好、樱也好,都是必然的。
“但是,像凛这样本来就为了参加圣杯战争而进行了准备的魔术师倒也不是不能解释,而间桐樱也不需多说。那么在这其中唯一的外来者,局外人,产生最剧烈的违和感的不就只有一个人了吗?”
——说到这裏的archer,刀刃一般铁灰色的眼睛已经盯着这裏。
若隐若现的杀意,简直让人汗毛都倒竖起来。
士郎反射性的往后挪动了左脚。
是的,唯一的局外人、外来者,最强烈的违和感的来源,的确是来自于卫宫士郎。
就像在一列的圆形之中突然闯入了正方形一样。
但是——
这家伙的杀意却并不只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混蛋,根本不明白啊!突然就把杀意对准别人冒出来的家伙,这家伙是真的想杀人吗?!
“——什么啊,我不明白——”
“——哼,也对,不说明白不行。”收回那视线,archer的杀意减淡了,“也就是说,你这家伙算是特别的吧——由大圣杯意志决定的,连圣杯战争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将令咒赋予你这个门外汉、半吊子。”
虽然的确是门外汉和半吊子但是别那么强调了啊!
继续瞪视着archer,不过这家伙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说道,“那么,那意志所求为何物?拥有意志者,也拥有其目的吧。”
——————。
到了这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沈默下来。
屏住呼吸,士郎觉得头脑变得一团乱了。
若大圣杯拥有意志,选定master也是按照其意志,那么其选定的标准是什么?
这标准又从何处来呢?
如果这标准是从其目的而来呢?
可是,就算大圣杯拥有意志,它也只不过是个无机物吧——为什么会拥有目的呢?
“——的确,本来不应有什么目的存在,但是若现在这个被污染的圣杯,那内容物有其目的呢?”
“等、等一下。”
远阪有些急切的打断了archer的话,“说起来,archer,你一直都没说出来吧,圣杯究竟为什么会被污染这件事。你其实应该是清楚的才对吧。”
————
archer吐了口气,“是的,差点忘了。这个情报的确是重要的东西。不过,这就要从第三次圣杯战争说起了。”
“诶?”
“圣杯被污染的事,在第四次圣杯战争才被察觉,但其实,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之时,就是圣杯被污染的开端。那场圣杯战争之中,为了获得胜利的爱因兹贝伦意图召唤一切罪恶和黑暗之源的安哥拉·曼纽,这位人世间恶之集合的‘魔神’,但是,人类怎么能召唤出‘神’呢?结果,被召唤出来的不过是作为其‘恶’之象征的普通青年而已,很快就败北了。这位歪曲的英灵当然也被圣杯所回收,但是,你知道吧,那位安哥拉·曼纽只在生时只不过是众人希望他为‘恶’的象征,也就是一种集体愿望而诞生的英灵,因此他一进入圣杯,就等同于许下了愿望。那时候具备真正‘愿望机’功能的圣杯,也将其作为愿望来接受,也由于他的灵魂存在是绝对的‘恶’,因此也将圣杯原本无色的魔力彻底污染。”
听到这裏的远阪,像是已经陷入了思考那样,一点也没察觉的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那么,archer。安哥拉·曼纽的愿望是什么……?”
“…………”闭上眼睛,像是回忆着某个画面似的,archer回答着远阪,“按照四次战争时候的情况看来,应该是‘出生’吧。”
“什——?!”
“在圣杯之中,就像是胎儿仍在母体,等待出生吧,在四次圣杯战争之时,安哥拉·曼纽就已经快要出生了,但在那个时候,切嗣做出了毁掉圣杯的决定。”
“——那么,安哥拉·曼纽的愿望失败了?”
听到archer的消息,真是让人松了一大口气。
“第四次圣杯战争那时候,他的确是失败了,想要‘出生’的愿望落空了没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的,archer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那个家伙现在应该还在圣杯裏面吧。”
这一句话,立刻让人的心臟沈入了谷底——
还在圣杯裏面的意思,就是圣杯仍旧在为着他的愿望而运作吧?
——那么,也就是说——
意识到这一点,士郎觉得自己浑身都冷得发起抖来了。
“是的,大圣杯的意志所决定的标准,就是要让安哥拉·曼纽顺利‘出生’为考量,不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实现,这就是那‘愿望机’最初接受的愿望,为此也一定会达成。”
archer冷笑着,声音也趋于冰冷。
再度的、浮现出了杀意。
针对于卫宫士郎的杀意。
“那么,作为特别选定的你,也就是说,是安哥拉·曼纽出生的关键了吧。”
——像是在说着卫宫士郎的存在即是错误似的,那个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