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遥远记忆之中的那个archer更为冰冷。
“——你是想杀了我吗,archer。”
顶住那冰冷的杀意的视线,尽量让自己镇定的问着。
archer闭上了眼睛,他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杀意已经完全消失,接着不过就是苦笑而已。
“要是,事情有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就完美无缺了。只要在看到你的那个时候选择对你视而不见就可以了,就算救了那时候的你,在之后的每一天要杀你的机会也有很多次,累积到现在说是有成千上万次也不为过。”
可是,这家伙却没有一次选择动手。
虽然小时候也会对还是小鬼的士郎时不时脸色冰冷,对卫宫士郎也非常嫌弃的样子。
但是一次也没有杀掉卫宫士郎的打算。
说是看在老爹的面子上也是谎话,不过只是借口而已,按这家伙的个性,要是真的打算做什么,不论是谁也不可能影响他的决定,就算是老爹也不例外。
当然,一点也不会自我陶醉、自以为是到认为他对卫宫士郎有什么特殊感情,应正如他所说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恐怕才是真相。
“既然你没有选择杀掉卫宫同学,那么一定用了其他方法吧?”
这样说着的远阪,像是不解似的看着archer。
不错,既然说简单粗暴的方法行不通,那么那家伙不可能不会去寻找其他的方法。
会配合老爹摧毁圣杯,那么也一定不会容许安哥拉·曼纽“出生”的愿望达成。
“——是的,实际上我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自嘲着笑着,archer哼出声来,“那是因为我意识到,只要我以这个状态存在,就能够作为修正病毒一样的圣杯的程式。当然,对于那个意志来说,也许我就是所谓的重大bug吧。”
“…………呒唔,我不是很明白,archer你的存在就是重大的bug——”
不止是说出问题的远阪没有听懂,这裏也是一头雾水了。
“——那么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我呢,其实本来不应该是卫宫切嗣的servant。”
这样说着的archer,忽然之间看向了一直沈默着的saber。
像是感受到了archer的视线,saber抬头与他的视线撞上了。
“本来应该是卫宫切嗣的servant的,应该是你吧,saber。”
被点到了名字,saber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说起来,大概是想起之前archer第一次提到四次战争的圣杯被摧毁的事的时候,saber的表现就有点奇怪。
当时因为被别的事情吸引了註意力,结果不小心忽略掉了。
那么,难道真的是——
“……是的,按照我的认知,我本来应该是被卫宫切嗣在上次圣杯战争之中召唤出的英灵,作为卫宫切嗣的从者而参战。但是,按照这个世界的历史,卫宫切嗣的从者却并不是我。虽然说有其可能性,但是卫宫切嗣准备的圣遗物是我的剑鞘,那么会回应那圣遗物的召唤的,也应该只有我才对。”
但是,在这个世界之中,却出现了这样的偏差。
“——是的,卫宫切嗣的从者本来应该是你才对,不过当时好像是出了一点差错的样子……”
archer像是想到了什么觉得受不了一样的移开了视线。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因为意外而出现的我,成为了那意志意料之外的重大bug,大概是因为我被那黑泥吞噬之后,被默认为战败了吧,没有契约在身,那意志也将我算作消失掉的英灵而排除了。游离在那意志之外,避开它,作为bug而存在。”
saber看着他,像是在审视着什么,圣绿色的双眼变得非常锐利。
“是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呢,archer。你是怎么得知我才应该是上一次圣杯战争裏切嗣的正统从者呢?或者说,你是如何判断的呢?”
——是的,说到了点子上。
这疑问让archer嘆了口气。
“为什么呢?不是很简单的事吗……说起来,还没发觉吗?”
“什么?”
“不应该有的经验,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但是却像是经历过了似的,拥有其经验。”
archer哼笑着。
“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吧,caster的短剑。你只看一眼就判断出了它的性能,那个黑影,也只是看过一眼,就明白了被它吞下去会变的怎样。到底是哪裏来的经验呢,卫宫士郎?saber对caster的战斗一点悬念也没有就终结,她的宝具也从未在你面前展现过,你又是如何知道那把短剑的功用呢?本来就不应该知道才是正确的吧?因为没有经历过,就自然不会拥有那经验,这才是正常。”
——突然的沈默了。
并不是想要沈默,而是因为意识到了他所说的是正确的才只能沈默。
就像使用工具那样,只有用过才知道怎样正确的使用,这就是经验。
就算是天才,一次都不曾用过那个工具的话,也根本不可能对那个工具拥有正确的认知才对。
所以,只有一眼,就对那短剑进行了正确的判断的卫宫士郎,根本不能说正常。
那么究竟是怎样知道了呢?
“之前有过猜测吧,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曾经经历过这件事的某个平行世界的你的信息的流入,但是,鉴于大圣杯拥有意志的这件事的基础上,也许那就是你所拥有的经验的累积,这样考虑呢?不,不对,也或许并不是卫宫士郎的经验累积——因为在这裏的卫宫士郎,并不可能俯瞰无限的平行世界的所有可能——不过,依照大圣杯的目的,也许并不是无限,而是特定被挑选出来的,具有‘将安哥拉·曼纽的愿望实现’的可能性的平行世界也说不定——但就算是特别挑选过的并不是无限个,作为卫宫士郎来说也不具备那个功能。”
“——等、等一下。”
远阪高高的举起了手。
“我大致了解了,archer你的意思,但是听起来简直是荒唐的不得了啊,这样的事——真实的经验积累,这不是比平行世界干涉更加荒唐吗?”
——稍微等一下。
虽然远阪是说理解了,不过,当事人可是半点没有听懂!
士郎无言的也举起了手臂。
“——唔,看来士郎是完全没明白啊,也对,archer那么说或许不是很好懂,那么我来打个比方好了。”
远阪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接着对着士郎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样说吧,我在桌面上放上一个杯子,杯子裏盛满了水。那么我呢,是具备有可以观测到所有可能性的眼睛的人,也就是说,这杯水的任何可能性我都看过了,比如我没有碰这个杯子就这样让它安静的放在桌面上的,又比如我伸手去推它的话,它就翻倒下去了,水全部撒出来了,还有我将它举起来把裏面的水全部喝掉了。也就是说呢,我知道了这杯水在三个平行世界中经历的状态与最终的结果。不过,现在这杯水还放在桌子上吧,这杯水维持着最初的状态,就这样在我眼前。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我做出的动作对它的影响,也知道了它的三种会通向的结局,不过呢,现在它是全新的,它的状态是并未经历过以上任何事件的状态。那么现在,我要对它施加不在以上三种结果之内的第四种影响,那我就会避开之前所做的三种事情吧,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它也得到了我所得到的经验,得到了其他平行世界的经验呢?”
————好覆杂。
几乎没有听懂,但是,也稍微懂得一点。
“也就是说,远阪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水杯吧。”
远阪皱起眉头,然后盯着正坐在那裏的士郎,凝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再简单一点想,因为拥有观测到这个世界的所有可能性的某个什么东西,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因此对我也施加了那个影响?尽管我是什么也没经历过的,这个平行世界中的我?”
“——呣,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他’的观测,而不自觉的将‘他’所拥有的经验传达给了你也说不定。我之前说过吧,观测水杯的所有可能性,所以也许,那个家伙并不是观测世界的可能性,而只是观测着‘卫宫士郎’的可能性而已。”
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远阪失声叫起来。
“啊——!这么说的话!也许就和水杯一样,已经知道了前三个结果的话,当然会想要知道其他的第四个结果——但是,本来应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可能性了啊,也就是说,水杯的可能性只有三种而已,第四种对于本来应该能够观测到所有的可能性的来说是不可能的未知才对,那么要扭转这未知的话——不可能吧?”
——对了,这样的话,就产生了矛盾。
原本来说,不应该会有第四种结果,因为“他”应该已经看过了所有的可能性。
那么为了这未知的话。
“为了这未知的话,就需要将根本的东西进行修改。”
archer冷淡的声音响起,因为太冷静,所以反而令人感到了寒意。
“而且,因为已经拥有了之前的所有可能实现愿望的可能性的经验,也因此可以根据那经验进行适当的调整,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拥有经验所以知道什么是已经选过的选项,那么,为了到达那个可能,已经选过的选项就不会再选了吧。”
他抱起了手臂,轻描淡写的说着,“一次失败了,没关系再次重来,这是第一次经验,第二次失败了,没关系,再次重来,于是又积累了一次经验,这些选项全部都行不通,那就走其他的路,一次次针对经验进行调整,到最后得出最佳的选项。”
远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完全不能相信一样。
这样的猜测也太过荒唐了吧,如果正如archer的猜测所言,那么如果这就是大圣杯的意志的话,像是玩游戏一般玩弄着他人,只为了实现那个‘恶’降生的愿望。
简直是、要令人从脊背泛起恶寒,全身都要发抖的感觉。
而其玩弄着的主要对象——
哈、哈哈哈,不正是坐在这裏,一副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卫宫士郎吗!
感到了愤怒,那愤怒像是火一般在脑海裏燃烧了,简直要把脑细胞全部杀死。
不过,还有东西要问。
是的。
所以必须暂时忍耐这愤怒。
“——archer,你说的最佳选项是什么?”
archer没有回避问题,他只是目光有些微闪烁,但还是回答了,“间桐樱是黑圣杯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黑影那东西,你也知道了,黑影是那边流入之物,虽然因为樱而在这个世界拥有了形体,但是,那东西不可能和安哥拉·曼纽无关吧。同是连接的‘门孔’与伊莉亚也不同,作为残缺的圣杯的间桐樱,并没有能够完整调整圣杯的机能的那个功能,也就是说,她是无法自己关闭那个连接,而自然让那个影流入了,作为连接的门扉,虽然是残缺的机能,但是对那个来说也许并不是如此。也即是说,若安哥拉·曼纽通过间桐樱而降生,那么间桐樱也无法抗拒。”
这样说着,英灵没有避开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少年,“————也即是说,间桐樱是作为安哥拉·曼纽‘出生’的最好的‘母体’。”
倒抽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了胸腔。
原本还燃烧着的怒火,瞬间也被archer的话熄灭了。
只停顿了一下,archer还是继续说下去,“那么,对于要实现安哥拉·曼纽的愿望的圣杯来说,间桐樱是相当重要的吧,绝对不能够出问题的存在吧,那么,保护她就是必须的了。”
只是一瞬间,明白了archer的意思。
头脑发胀的痛了起来了。
“那么,选定谁来保护间桐樱呢?唯一的人选,也只有人格有缺陷的你了吧。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对你施加影响,例如肉欲,逼迫你做出某种选择,那么要让你无法放弃樱的唯一方法是什么呢?”
他耸动肩膀笑了起来,简直像是苦笑。
“让卫宫士郎爱上间桐樱,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啊。”
————呼吸终止了。
胸口像是被棉花塞住一样,喘不过气。
archer的话,简直让人手脚都冰冷起来。
因为爱的话,就可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因为爱的话,所以放弃理想也会变的理所当然。
于是,至今为止一切遇到的异常也突然间变得理解了——
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候,像是免疫系统在排斥着病毒一样的反应——那不过是对不合理进行反抗而已。
只是大脑根本无法认识那异常,身体却先一步察觉了吧。
“——archer。”
“什么?”
“当初如果在公园裏,我选择要不顾一切的保护樱的话,会怎么样?”
“啊啊,那当然就是要消灭与人类为敌的你和樱了。我和那个家伙不同,我所掌握的信息量,是他所不曾拥有的,他并不知道你所下的这个定论可能会造成什么结果,和他不同,我呢也不能放着卫宫士郎不管。”
抱起手臂,archer毫不在意的说道。
一点也不像提起别人的生死似的。
什么叫不能放着卫宫士郎不管啦!
“在确认间桐樱为一切恶的源头的时候,为了保护这裏的人就要那么做。而为了保护间桐樱,背叛原来的自己,背叛你最初给我的回答的你,就是我的敌人,就是那么简单。”
他这样说着的同时,尽管抬着嘴角,钢灰色的眼睛裏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认真的。
如果卫宫士郎走错一步,就会立刻毫不留情的排除,他就是这么个人,所以一点意外也没有。
不过呢——
最初的那个答案啊——
想到那个答案,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是啊,那时候不是很坚定的对着这家伙说了吗,绝对不会后悔。
这家伙果然是——
“等一下,那昨天晚上——”
迅速想起来了一件事,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个意外,如果按archer的理论来说——
“显然是那个捣的鬼吧,尽管拥有意志,但毕竟没有人性,只能够凭借发生的事件来判断成果而已,也就是说,确认间桐樱生还,并且你一直在保护间桐樱的话,就擅自确认了吧。”
唔……脸不小心红了起来。
虽然樱是很可爱的女性没错,但是也是重要的后辈。
可以说是亲人的存在,但是——那也与那个感情不同吧。
“接着加强肉体联系,也就为了扩大影响而已,所谓坚定的保护樱到底,直到安哥拉·曼纽的‘出生’,为止。”
维持着抱着手臂的那个姿势,archer呼了一口气。
“不过,因为我本身是排除在外的bug,所以,也许那意志无法影响我,也就是所谓的形成了真空区,可以对被篡改的程序进行修覆吧。”
这样子,就明白了。
说了这么久,也真是口干舌燥起来。
士郎想着要不要去厨房端杯茶过来的时候——
玻璃破碎的声音,从某个房间裏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