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黎舒,你这傻瓜……
魏蕾俯身探在黎舒病床前,一遍一遍抚摸他的头发。
他已经从重癥监护室转出来,脱离生命危险,但一直没能醒。如果不是鼻子裏还插着管子,魏蕾都疑心他已经不在,他现在哪裏还有昔日半分风姿,那副样子旁人都看了鼻酸,何况最亲近的人。
“我们带他回北京吧,”
她含泪捏着黎舒冰冷的手,对郑鸣海说道,“香港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照顾他?光是钱有什么用,这地方哪还有人真心待他。”
“嗯。”郑鸣海抄着手靠在窗边,,敷衍的应了声,转头却不以为然:“你问他乐意吗?他就是死也要死在香港,我哪能带他走?”
“你!”魏蕾狠狠瞪了郑鸣海一眼,“傻逼嘛你!”
“你们都是对的,想干嘛干嘛,我管得了吗?”
他走到黎舒床前,埋头深深的看着他,五指插进他的发间,用力的抓紧,“我爱他爱得发疯,可他要是心裏半分有我,哪怕只爱过我一点,他也不会走这条路。”
“够了!”郑鸣海本就逆着光,声音又冰冷,看着实在不正常,魏蕾一把拉开他的手:“你走!我就知道你们最后会这样!好了我不想跟你吵,你累,你就回去休息,什么时候想通了你再回来。我不强求。”
郑鸣海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也不再与魏蕾多说,转身就走。他的感情,不需要旁人来印证。
魏蕾说得也没错,继续呆在香港,仅仅是钱,并不能解决问题。黎舒自杀未遂,这爆炸新闻并没有激起人们的同情,
反而满世界的谣言与讥讽,什么难听的话都讲得出来,而之前站在黎舒身边的那帮朋友,此时也只能沈默。
可真回北京,又能怎么样,香港没有安宁,难道北京就有?郑鸣海明白魏蕾的想法,北京是他们的家,但仅仅如此,又有何用?
郑鸣海站在空荡的走廊上,他没有离开,只是在门口一支又一支的抽着烟,常常点上了又忘记抽,白白的烧光,再摁到旁边的不銹钢垃圾桶裏。
为了避免打搅,他们已经很小心很隐蔽,医院周围就算是狗仔多,但绝对不会找到这裏来。可这毕竟只是暂时,郑鸣海不敢相信,他与黎舒,他与魏蕾,活到三十岁,以为早已经历太多,早学坦然与坚强,到了此刻,竟落得个无处容身。
郑鸣海一脸苦笑,他已不知哭给谁看又笑给谁看,他不想认输,可事实他已经输了。
唯一的安慰或许是罪犯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这又能弥补什么?
在郑鸣海心中,周东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赔不了黎舒。
“哟,你也在。”
思绪被打断,郑鸣海猛的抬头,瞬间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周东站在走廊的那一头,头发剪到很短,但身上的衣着与往日并无不同,鲜亮整洁,衬衫笔挺。他微微低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鼻梁上眼镜挡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将双手插在裤兜裏,慢慢踱到郑鸣海面前,“听说他病了,我来看看他。”
“你怎么在这裏?!”
郑鸣海暗暗咬紧了牙,脸色铁青,他用身体挡住了周东的去路,低头盯着他。
周东又是一笑,“我病了,来香港看病。知道黎舒生病,自然要来看看他。”
“滚。”
郑鸣海伸出手拦住周东,周东倒也不强求,顺势收住了脚,只往裏探了探,望着紧闭的病房门嘆了一口气:“我当初是真想对黎舒好。”
“偏偏要闹成这样,这又是何必?”
周东听见郑鸣海的手已经捏得咔咔的响,心裏的快意更又加上了几分。他很看不上郑鸣海,偏偏黎舒心裏只有他,又故意说道:“我知道黎舒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