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下巴,微瞇着眼睛:“他啊,那滋味……啧,难怪你都为他发疯,什么都能忍。”
郑鸣海闭上眼睛,他没有动,像被人钉在地上,愤怒让他的耳朵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声,呼吸声,甚至血液在血管裏奔腾的声响。
还有周东离去的脚步,一步,两步,不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一样悠闲。
郑鸣海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抓起身边的垃圾桶,两个大跨步上前,突然狠狠往周东后脑勺上砸去!
黎舒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纯白的世界,全都是光亮,再没有任何知觉,爱与痛,快乐与悲伤,渐渐被人抽走,他就这么很舒服的躺着,直到永远。
可他分明看见了郑鸣海,看见他拿起不銹钢的垃圾桶狠砸周东,鲜红的血流了一地,混着飞舞的垃圾,纸屑烟头齐飞,恶心极了。
郑鸣海趴在他的床前,抖着手要他醒来,他跟他念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求求你看我一眼──
他真的很想照他说的做,睁开眼睛,看到他,可是他的世界像被锁上了,他去推门,拼劲了全力去推,可那锁太重太沈,怎么也不可能
推开。
他眼睁睁看着郑鸣海被人抓走,他执着的眼睛,仍同从前一样,像大海一样温柔而深沈。他感觉到那双眼睛的时候,锥心的疼痛自心臟迅速蔓延,所有的感知都随之而来,他能动了,能睁开眼睛了。
可当他真的能够再见光明,真实的光明时,房间裏却空无一人。
半年后黎舒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监狱看郑鸣海,他光是能够站起来就花费了很长时间。
郑鸣海的案子判得很快,过失伤人罪,量刑七年,周东则真的住进医院,险些瘫痪了。
隔着冰冷的铁窗,黎舒终于又见到郑鸣海。多年的长发没了,他头发几乎剃光,露出青色的头皮,面部轮廓更显得锋利,甚至比以前还显得年轻,神情也是轻松的,只是眼睛随意的瞟着,并没有直视面前的黎舒。
黎舒整个人像被剥了一层壳,变得瘦极了,两颊完全的凹下去,细长的脖子梗着,低头看着郑鸣海,半天没说话。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一张口,郑鸣海的心就猛烈的跳起来,太不可思议,他以为他只是瘦了,没想到声音也嘶哑得不像样子。
“呵,没什么啊。”
郑鸣海眨眨眼,叉开大腿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一起,大么指不停的互相搅着,他自嘲的笑笑,“那天我是一时气不过,他欺人太甚。”
“我是冲动了,”说着他将双手举起,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笑容满面:“哎,你看,我爱你这么久,什么也没能给过你,好歹这次帮你报了仇。”
“谁要你报仇?”黎舒见他那副模样,恨得磨牙。
他前天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郑鸣海的父母,头发已然全白的郑爸爸,比两年前见他那次苍老了好多,郑妈妈也瘦了,曾经那样和蔼慈祥的老人,脸上只剩木然的表情。
他躲了起来,没敢让他们看见他。
“谁要你报仇!?谁稀罕?!啊!?”
黎舒提高了声调,激动的站了起来,他想拉住郑鸣海的衣领吼:“你疯了吗?!你这样要我怎么办?啊?”
郑鸣海没有理会黎舒的情绪,他悠哉的翘着椅子,慢慢道:“有什么大不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几年而已,我觉得值。”
“你疯了!你疯了!”黎舒气得发抖,他愤怒的拽着铁窗使劲摇,“你以为我就会感激你吗?你以为我就会等你了吗?我不会!告诉你我不会!!”
铁窗任他怎么摇也无用,黎舒顺手抡起凳子往玻璃上狠砸:“我不爱你,告诉你我不爱你,我恨你,我恨你!!”
两旁的保安见这情景赶紧上前制住黎舒,把他的双手押在背后,郑鸣海本来要走,一见人碰他也发了疯,他抓住铁窗狂吼:放开他!放开他!!你们谁也别碰他!!谁也不许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