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校场点卯,高思继到真的很守信的叫了李嗣源上前摊出孔领关印信当众诺言:
“晋王为大义所招讨伐叛孽,高氏感动,愿效前锋!”
但这时李嗣源也猛然发觉自己很可能被耍了:军中上下井然严肃,甚至连旗号都立时换了,怎么都不可能是临时安排的,明显是早有准备。
一股怒火霎时冲心而起,他抬头怒目高思继,高思继眨了眨眼冲他颔首一笑,那双金色的眼睛立刻将他的愤怒消融的无影无踪。
是那样冰凉摄人的金,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
冬,十一月,(克用)大举兵攻匡筹,拨武州,进围新州。
十二月,李匡筹遣大将将步骑数万救新州,李克用选精兵逆战于段庄,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生擒将校三百人,以练丝斥之,徇于城下。是夕,新州降。
……
李存审与刘仁恭的前军刚过新洲李克用就亲领骑军紧随而上,一向风火急迅的河东节度使过孔领关时竟特地停下了,孔领关守将高思继早等在关前拜见,把奉交封还印信的惯戏演了一遍,高思继靠近李克带着戏谑的笑换了西胡语低声道:“你老了。”
李克用嘴角肌肉扯了一下,总算是回了一个笑:“你没变。”
……
毡帐中间火堆劈啪作响,李克用侧身从架起的水盆中拎出一只展肚酒壶传给高思继,高思继接过来打开盖子倒进手上的银杯中又传了回去。
“我早就想把卢龙插进来的那些人都清理了,这次刚好做干凈了,”
咽了口酒,高思继的口气很轻描澹写:“没费多大功夫,刚好还省出一个晚上跟你那个后生玩玩。”
李克用停了手上的动作转向高思继,暗绿的独眼中凶光毕露:“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
“哦,他是你儿子吗?”高思继迎上他的目光,有些嘲讽的笑道:“多有意思,他哪一点像你?”
李克用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几步跨到帐门边分开毡帘就冲外头用喊:“叫邈诘烈给我滚过来!”
李嗣源立刻就来了,刚要撩衣下拜就被李克用骂骂咧咧的扯着领子拽了起来,他抬起头时猛然发现裏面的高思继,对上他有些怔忡的目光时高思继很大方的微举起酒杯冲他露出一个老友重逢般的笑容,他还没回过神来时李克用就一马鞭甩到了他脸上。
“邈卓!”李克用脸色阴沈,抬起胳膊就指向高思继:“——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跟这人鬼混我就一刀砍死你,省得哪天你死在他手上给我丢人!”
斜卧在毯子上的高思继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笑得到很开心:“你真的老了,都开始跟孩子斗气了。”
这两天神异的事出的太多,李嗣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冲撞了什么鬼神。脸上火辣辣的痛完全被摊在眼前的这个可怕的事实盖下去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真的睡了李克用的老情人。
……
辛亥,进攻妫州。
壬子,匡筹覆发兵出居庸关,克用使精骑当其前以疲之,遣步将李存审自他道出其背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杀获万计。
……
居庸关之战后李存审便传令缓军慢进,刘仁恭早已按奈不住催了多次。李存审看在他是李克用座前贵客的面上,只温和客气的给他把穷寇勿追的道理耐耐心心的来回解释,最后看他实在不开窍便仍然温和客气的说道:
“刘将军若是立功心切便只管前去,有末将殿后保管无失,父帅军令虽在,到时还是要看刘将军的功劳的。”
于是刘仁恭不吭声了:沙陀军他指挥不动,出了岔子惹火李克用他现在也吃不消,最重要的,冲头阵打前锋,他没那个胆。
李存审回以一笑也没再说话——当初李存信有父王撑腰我不得不低头,要是让你刘窟头也在我跟前乱跳,我还留在军中做什么!
……等等,应该还有一件事:找男人。
快点结束这件事,兴许幽州城裏能遇见些好事呢。
果然,孔领关兵反的消息一到幽州就传来李匡筹率族出奔的信,甫到易州就被贪图他随带财物姬妾的义昌节度使卢彦威带人围住杀了。幽州空城无主,立刻就有人献书请降。
公元8九五年
春,正月,辛酉,幽州军民数万以麾盖歌鼓迎李克用入府舍;克用命李存审、刘仁恭将兵略定巡属。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