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对他语气冷硬的说出这句话时他能看见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后压抑下去的汹涌感情。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点,但那时他却突然发现那是真的:他父亲活在他身上,他做的每一件事裏都有他父亲的影子。他突然感到害怕,他不能这样活着,否则总有一天他会燃烧殆尽,就像他父亲一样。
如果我能让一切重新开始,我会做出完全一样的选择。
他记得他父亲接到刘仁恭的前往军府议事的邀请时对他这样说。
做正确的事情,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做你自己的事,做到最好。
从此他开始了做为李嗣源帐下牙兵骑将的生活。两河战场上几乎日日征战短兵相接,但他却觉得轻松并且明亮。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他可能并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但他清楚的知道会有那一天的,他在杀戮,也是在使那一天更快的到来。
直到晋王让外骑军都将,军中颇有盛名的白袍先锋史建瑭私下来找他,想收他到帐下。
到现在他还记的很清楚,那个青年看他的眼神清澈专註,盯着他的眼睛结结巴巴。当那个青年在他的提醒下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时他心中的一个地方突然悄无声息的燃烧起来。
危险,警戒的号角在他心中尖利的响了起来,他父亲活在他身上,他会燃烧到一点灰烬也不剩。
于是他礼节周全的拒绝了晋王的相邀,从此再也没见过史建瑭,后来听说他在镇州中流矢而亡。
“我不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他说:“我只是想活下去,即使是这样活着我也想活下去,可能我儿子只是一个借口。”
也许是喝的有些多了,高行周伸出自己的手翻覆看着低声自语:“这些年我的手一直很冷,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冻死的,”
每隔一段时间这个家族中就会出现一个有金色眼睛的人,那种火焰一样激烈的感情会烧死他们,但是没有那样的热度他们又会被冻死,没有任何选择,因为他们是註定要燃烧的人。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不应该那么爱我儿子,那会成为他的负担。但是如果我不这么爱他,我就会死,我一定会冻死的。”
一直静静听着的符彦卿突然抓住了高行周的手,高行周楞了楞,却也没有摆脱的意向。
“你会活的很好,”
符彦卿抓着他的手盖住了他冰冷的指尖,放在唇边用带着酒气的呼吸去温暖:“——那些都已经结束了,你会活的很好的。”
“但我还是觉得很冷,一直很冷,你不觉得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