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平旦出殡时照例要砸碗,时候还早周围人还没开始出来。这几天抬眼看去面前的院子裏满是米汤和烧纸的烟气,断断续续的啼哭传到他耳朵裏搅得他胃裏一阵阵的恶心,这时一片罕有的寂静中巨大的悲痛才铺天盖地卷了上来。他只想放声大哭,但是不行。门槛上平整整放着一碗水,他不过去还有谁?
大步走过去高高端起了那碗水,他咬牙切齿强吞下哽咽对着西边高声道:
“——大哥,你在阳间喝了这碗清凉水,莫在阴间喝那迷魂汤!”
一连说完三声狠狠把碗砸在门槛上,他的手已经抖成了筛子,忽然一声鸡叫划破浓浓的晨雾响了起来,一直在他娘旁边小声抽泣的赵美蓉背过身子大哭起来。周围哭声顿时四起,他沈默着走回去,搂住了他妹子,又拽了拽抱着弟弟的她娘的袖角低声劝道:“娘,您别太伤心了,大哥在天有灵,会护着咱家的。”
从此祖先牌位的挂轴上多了一个赵匡济的名字,很快叫这个名字的青年就会被忘掉,彻底的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但是真正记得他的人不会忘掉,他的眼睛像阳光,他的手温暖有力。
他哥临走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忘了记得我。
他永远不会忘,后来他又有了弟弟,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对那个早早变成了家谱上生冷的汉字的大哥的丝毫印象,但赵美蓉始终叫他“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