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个人感情会左右决策判断,做这些事绝不能掺杂私情,否则必死无疑。”
闻言略略思想时却忽然心下一跳,赵匡胤转目看向高怀德时竟正对上他也抬眼看了过来。立刻错开目光,高怀德垂睫捡起旁边一根柳枝打乱了地上的沙盘,又三两划重新布下一局,似乎若无其事的换了话题:“——你不是问庄宗在胡柳坡是怎么反胜的吗?”
这样慢慢悠悠的日子很快就见了头,随着皇帝病势加重朝中情势又开始紧张。七月唐地大旱,九月河中大水,虽然政令严峻却仍不少见沿着黄河挑担赶车拖家带口逃难避荒的过客,北上南下的荒民这时愈多了,跟庙堂上一切传言风闻搅到一起,人情又变得不安欲动。
中原几十年间战火不断,种出来的也许明天就要被毁掉,今天却还要种;收割的也许明天就要被劫去,今天却还要收;活着的也许明天就要被杀死,今天却还要活。
他们并肩站在河堤上望出去,背地裏五指相交攥在一起,暗暗又使力握紧了些——明天是什么不知道,但今天两人的手还能握在一起,那就握紧了罢。
公元九五四年,周帝郭威驾崩,庙号太祖,晋王郭荣即位。
这个新朝代会千秋万代吗?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
这是个混乱的年代,这是个传奇的年代,平卢节度使杨光远曾扬言兵强马壮便好做天子到也是实话,这时兵强马壮加上智力敢争就能成做为。不识汉字的番将皇帝有,自古未闻的雕青天子也有,现在的新皇帝是推车卖货走江湖的家底,皇帝的亲爹柴守礼把自己对人生的追求发扬到了下一辈身上,分别给兄弟几人起名荣华富贵,现在看来倒真算是名副其实了。
但眼下这显然不是人们评断的根据,北汉王刘崇联合契丹出兵南下想趁先皇大丧新朝不稳一举攻占中原,昭宁节度使李筠兵败太平驿退守潞州,北汉王亲率大军倍道南下直指汴京。
新皇接到前方军情后决定统兵亲征,立刻激起群臣反对声一片,太师冯道竟然当庭抗谏。
冯道是出了名的浆糊桶,历事四朝从没听说过他跟上位人顶过嘴。冯道年轻时给燕王刘守光做事,因为说话太多太刺耳差点被刘守光杀掉;而他最后一次说话刺耳是五十年前在河东军中做书记时对晋王李存勖,事后被李存勖破格提拔起来;之后明宗一朝也进言不少,再之后明宗下世,他就再也不说话了;各朝皇帝因为他的声望资历都用他为相,他在朝中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随便谁当皇帝谁怎么摆弄他,倒把刊印修行书文当了正事干;晋出帝石重贵把他支走给桑维翰让位他也没二话的去了南阳,到契丹人进了洛阳,士人大臣都往南跑他居然北上进京去哄耶律德光保全汉民,耶律德光席卷汉家大臣北上却死在半道,他被留在常山趁契丹人一内变就与兵校驱逐了常山的契丹镇将,又回京去见称了帝的刘知远,接着继续在朝中默不吭声无所作为的呆着一直到现在。
今天老人家居然又想起了当年勇,坚决反对御驾亲征,大殿上当着群臣的面顶得皇帝下不了臺。皇帝脸色铁青却不好对他发作,打发他去给太祖修陵仍调发大军下令亲征。
前唐末帝时冯道也被打发去给明宗做过山陵使,在同州呆了几年后又被叫了回去,谁都不知道他这次还能不能回来。
这也不是当时的人们最关心的事,那时连新皇出征后能不能回来都没人说的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