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头颅探了出来。
灰白肮脏的乱发被干涸的血块黏在额角,刀刻般的皱纹里嵌满油脂与尘土,浑浊的眼珠如同蒙尘的琥珀,在跃动的火光下吃力地转动。
那张脸,乔拉·莫尔蒙的脸,枯槁得如同被海风蛀空的老橡木,脸颊上一道新添的刮伤正渗出暗红的血珠,顺着胡须滴落在撕裂的衣领上。
“是......”他的声音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提利昂大人......在此处吗?”
嗖!
一支淬毒的弩箭离弦!紧接着是第二支!弓弦震颤的锐响撕裂死寂。
“住手!”
提利昂·兰尼斯特咆哮道。白龙韦赛利昂在他身后昂起嶙峋的头颅,冰冷的龙瞳锁定了弩手,同样是一声咆哮,吓得佣兵丢下了十字弩。
弩箭钉在乔拉耳侧的门框上,箭尾兀自嗡鸣。老熊的眼皮甚至没眨一下,只是疲惫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在布满汗渍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
“大人......”乔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事情成了。”
“亲王阁下,”提利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短暂的死寂,“让你的人退开点地方。”
褴衣亲王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燃烧着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和贪婪,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嘶的抽气,猛地挥动鞭子。
“聋了吗?给摄政王让开点空间!”
佣兵们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互相推搡着,给总督府大门前让出了一片狼藉的空地。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矛杆、凹陷的盾牌、凝固的暗红血块和被踩扁的金杯银碟。
空地被让出的瞬间,门洞深处的阴影蠕动起来。
首先踏出的是无垢者。
他们并非结阵而出,而是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摇晃的光影里。鳞甲上沾满了烟灰和深色的污垢,有些地方破损了,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皮肤。
空洞的眼神直视前方,手中紧握着武器,但矛尖和短剑都垂向地面。每一步都沉重而精准,靴底踩在碎石和黏腻的血泊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紧接着涌出的是仆人。管家穿着被撕破的丝绸马甲,脸上糊着泪痕和黑灰;厨娘惊恐地抱着头,油腻的围裙上溅满酱汁;侍女们互相搀扶着,昂贵的薄纱裙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可疑的深色污渍。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鸽子,跌跌撞撞,哭哭啼啼。
乔拉·莫尔蒙走在最后。他佝偻着背,目光最终定格在提利昂·兰尼斯特身上。
“我等着您的到来,”他喘息着,“然后投降。我只能向您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