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伸手拍拍高未离的后脑勺,笑道:“好了,快做好,棋子都要被你碰乱了。”
高未离哼哼唧唧地表示:“眼看着又是你赢,我不想下了。”
顾元戎轻笑一声,突然很想伸手去揉高未离的头。
“我陪侯爷出去走走可好?”高未离为了不继续下这每日都要下两三个时辰的棋,十分讨好地提议道。
顾元戎一挑眉头,张口想说点儿什么。
但半月门裏突然跑出来个人,猛地往地上一跪,将他想说的那一点儿话堵了回去,这莽撞的来人乃是杨松庭,他后面还有个未能伸手拉住他,故而一脸懊恼的燕婴。
高未离见杨松庭低着头,燕婴故意看着别处,几乎是在眨眼间便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一脸的正经,差点儿吧顾元戎又逗笑。
待燕婴也在地上跪好了,杨松庭才一脸肃穆地说道:“禀报将军,方才有斥候携秦将军的腰牌来报,定寇关……破了。秦将军带着手下兵将,已撤回了定寇关后的廉阳,定寇关内,如今驻扎的已是维丹人。”
顾元戎一楞。
高未离在旁边皱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松庭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回答他,一旁的燕婴已经回禀道:“昨日晨间。”
“秦将军的意思呢?”顾元戎又问道。
“自然是请将军调兵回援。”杨松庭回答道。
高未离站起身来,低着头,蹙着眉头,抿唇对顾元戎道:“定寇关一破,若维丹鞑子仗着地势紧攻廉阳,只怕廉阳也不能久存。”
“这也未必,我这三十万人马又不是全压在定寇关一个地方,这定寇关边余下诸州府,也有不少驻军,如果维丹人贸然攻进廉阳,恐有被围攻的危险,未免不够妥当。”顾元戎敛着眉目,低声分析道。
而后他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但不论如何,我也不能就这么坐着等,燕婴、松庭,你们两个去跟何擎讲,收拾东西,我们速速动身,回去蹚维丹人搅出来的浑水。”
“诺!”
……
咸安御宇宫内,福寿宫内殿。
殿中那一尊白瓷琴炉裏燃着上好的水沈香,袅袅香气不断蒸腾而起,却也盖不住殿中的淡淡血腥气。
陈子烁面无表情地站在拢着绫罗床幔的床榻边,陈薇芳倚在床榻边上,断断续续地抽泣着,付怀博站在她边儿上,由她倚在自己怀裏。
陈子烁没有兴趣假哭,也没有兴趣看她假哭,便板着脸看一边儿的御医请脉。
一把年纪的老御医正坐在床榻边,待把完脉,便将手收了回去,一旁的侍女便将周太后的手放回锦被之中,再将撩起的床幔轻轻放回去。那老御医在地上跪着,不说话,陈子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锋一样的眸光沿着老御医骨头一寸一寸的挪动,好似已将他一点点儿切成了碎末,直叫老御医心惊肉跳。
“王太医怎么不说话?莫非还要在朕面前拿乔不成?”须臾后,陈子烁开口道。
王太医忙叩头道:“老臣不敢。”
他沈吟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太后已然三四日昏迷不醒,咳血之癥却越发的厉害,血迹乌黑浓重,味道腥臭,可见心肺已伤,五臟染病,六脉皆损。老臣知道陛下不喜听弯弯绕绕的话,那老臣就直说了,太后的病积累到今日,已是回天乏术,老臣说句不中听的话,太后……只怕就在这两天了。”
陈子烁沈默片刻,咬牙道:“太后绝不能西去。”
太后一旦归天,便是三年国丧,不能动兵革,不能见血色,民间的丧事喜事也都不能大办,可他的边关,还在和维丹人打仗,若是太后真的驾鹤西去,他的这一场仗可怎么打?维丹人都来踹他的门了,他莫非还要服软议和不成?
“老臣……尽力。”王太医沈吟片刻,勉强道。
却哪裏想到,王太医拉着太医院裏一班太医,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提周太后延长了五日的性命,第六日晨间,御宇宫裏的大钟鸣。
陈子烁站在福寿宫的门口,有些呆楞。
他方才才知道,定寇关破了。
边关战败,太后殡天,这一场和维丹人的仗,可要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