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委座,您里面请。”
李江河这么说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臂往营门方向一伸,像引路的向导。
他带头向里面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校长迈步跟上,身后跟着一大群人,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记者们扛着相机,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结果到了校场上,校长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李江河的第三纵队会是一支铁甲雄狮,威风凛凛,军容严整。
那些士兵应该站得笔直,军装笔挺,枪支锃亮。
结果没想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群“叫花子”,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还没喘匀气。
那些士兵们身上的军装大多已经破旧不堪,有的袖口开了线,有的膝盖磨出了洞。
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污和被硝烟熏黑的痕迹,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虽说看上去是仔细清洗过的,可那些污渍像是长在了布料上,怎么也洗不掉。
却仍旧能够看出散不尽的破败之感,像一件件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抹布。
那些枪械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枪托上裂了缝,有的枪管上锈迹斑斑。
甚至有几挺机枪的枪身上,还能看到子弹留下的擦痕和弹片划过的小坑。
至于那些坦克和装甲车,更是多有破损。
有的履带断了,用铁链勉强拴着。有的车体上全是弹孔,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焊补过的痕迹歪歪扭扭。
有的炮管上缠着铁丝,像是怕它断掉。
甚至有的还生了锈,黄色的铁锈在绿色的车漆上格外刺眼,像一道道流下来的泪痕。
校长实在是无法想象,李江河带领这样的部队到底是如何战胜日军的。
这些破烂货,拉到战场上还跑得动吗?还能开炮吗?
而同样惊讶的还有那些一起过来的记者们。
闪光灯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这一次拍的不是李江河,而是那些“叫花子”士兵。
校长面色微寒,把李江河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江河,这是……”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和不解。
李江河一脸为难地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记者都听见。
“委座,不瞒您说,此次同日寇作战,我部损耗甚大。”
“兵员折损暂且不说,这武器装备也大多被日军摧毁。那些炮弹和子弹像下雨一样砸过来,我们许多战车都被打穿了,炮管都炸裂了好几根。”
“若非付出如此重大的牺牲,又如何战胜强敌,得胜凯旋呢?我们的胜利,是用命换来的,是用血染出来的。”
李江河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他这一番话不是说给校长一个人听的,也是在说给那些记者听。那些记者们连连点头起来,钢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一边写一边低声讨论起来,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