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沉吟了一番,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难道是打算吃掉在开封地区的小鬼子?”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里的鬼子可不少,而且河北地区的小鬼子也能快速支援过去。”
陈诚觉得,李江河这次发动的军事进攻多少有些仓促。
毕竟对面的日军部队也不是吃干饭的。
若是在开封方向无法短时间内打开局面,后续津浦路方向的日军一旦发动反攻,整个第三旗队就会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
到那时候,别说建功立业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校长握住文明杖,缓缓站起身来。
走到地图前面,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开封那个位置上。
“这个李江河,”校长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打仗从来都是天马行空啊。”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偏偏每次都能成。”
显然,这一次的校长已经学聪明了。
他不敢再去质疑李江河发动的军事行动,哪怕那行动本身看起来相当不合理。
毕竟被打脸的次数太多了。
那种尴尬的滋味,一次两次还能忍,多了就真的不好受了。
此时的何长官出声询问,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汤恩伯和胡宗南的部队,已经养精蓄多时,是否让他们东进,配合李江河第三旗队一起攻击开封?”
在何长官看来,李江河现在的攻势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让中央军过去打打下手,还能捞到不少功劳。
这买卖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
可在旁边站着的校长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哼,他在发动军事行动之前,打过招呼吗?”
校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质问他们。
“更何况,这次行动,他有向我们请求援助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屋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
“既然没有请求,那就说明他不需要帮助。若是他请求了帮助,那就到时候再说。”
对于李江河不打招呼就直接行动,校长心中是极为不满的。
好歹他也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结果李江河的行动都开始两天了,自己这个统帅才知道,这脸上,多少是有些挂不住的。
再加上之前李江河拒绝前来武汉,这更加深了校长对他的猜忌。
一个不受控制的将领,手里握着十几万大军,还有一片稳固的地盘和几十家工厂。
换谁坐在这把椅子上,心里都不会踏实。
说到这里,校长目光一转,落到了郭汝瑰身上。
“郭小鬼,”他开口问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怎么看?”
校长这么问,其实是有些提携郭汝瑰的意思。
郭汝瑰算是陈诚的人,不过长期在国防部作战厅工作,业务能力有目共睹。
校长对他也颇为熟悉,并且一直有着不错的印象。
一方面是郭汝瑰出谋划策,军事能力确实过硬。
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郭汝瑰此人品行端正,没有不良嗜好,生活清贫。
最重要的,这人竟然还不贪污。
在国军高层里面,这简直是个异类。
校长时常会想,若是党国军人皆如此,那党国的前途必然光明。
郭汝瑰自然知道,这话不是随便问的,他必须斟酌自己的回答,并且是站在校长的角度,说出一个校长爱听的答案。
这个回答不能是生硬的迎合,那样太低级。
而应该顺水推舟,不着痕迹,同时也表达出对校长观点的支持。
校长的态度,方才就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了。
那就是对李江河不满意——对他擅自行动、不通知自己这个最高统帅,更不满意。
略微思考之后,郭汝瑰开口了。
“委座,”他微微欠了欠身,“学生以为,应该做两手准备。”
校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郭汝瑰伸出第一根手指,“如果李江河行动顺利,那汤恩伯的部队应该做出一定行动。”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锦上添花嘛,我们总不会吃亏。”
校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却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高明的。
郭汝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李江河行动不顺利,那我军则应该提供必需的帮助。只是帮助的时间点,需要仔细考量。”
他抬起头,目光与校长对视了一瞬,又自然地垂了下去。
“我觉得有两个标准。
第一,李江河的求援何时送到您这里。
第二,李江河所部自身的损耗,是否达到行将崩溃的程度。”
郭汝瑰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毕竟锦上添花,他李江河不会记得。但是雪中送炭,总是更让人感激。”
他略微停顿,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骄纵的李江河在这次作战中损耗一定的实力。我军则可以趁着帮助他的名义,顺势接手他的部分地盘,甚至包括他的工厂……”
郭汝瑰说完,退后了半步,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恭谨的姿态。
对于郭汝瑰这一番分析和回答,校长颇为满意,他脸上那层阴云散去了不少。
校长旋即看向陈诚,语气里带着赞许。
“郭小鬼脑子是灵活的,辞修啊,以后让他多来。”
陈诚也为方才郭汝瑰的表现感到高兴,能够让自己手下的人得到校长青眼有加,这绝对是好事一桩。
“是,委座。”陈诚连忙应道,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正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
“报告!”
一个通讯兵快步走进来,额头上挂着汗珠,手里举着一份电报。
“最新情报,李江河第三旗队顺利收复菏泽、济宁,主力部队如今正在向滕县推进!”
通讯兵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屋中的几人同时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何长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诚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茶水微微晃动。
原本他们还以为,李江河能够将开封拿下来就算不错了,毕竟那是一个乙种师团加一个炮兵联队,还有大批伪军,三万多人在那里蹲着。
可现在呢?
菏泽,济宁——两座城池,一夜之间全被拿下了。
这算什么?
声东击西?
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现在看来,他们不仅仅算错了李江河的计划,同时也大大低估了他的实力。
校长清了清喉咙,打破了沉默。
“他不是在打开封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被愚弄的不悦,“菏泽还有济宁是怎么回事?”
何长官看一眼陈诚,再看看郭汝瑰,他犹豫了一下,率先开口。
“或许是因为,想要通过对这两个地区的进攻,牵制津浦路方向的日军,让他们无法干扰到其主力部队对开封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