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是自己睡的,不对劲也是自己发生的,想要解决,还得从自己这裏找办法。
盛欢深深地嘆了口气,暂且收拾起思绪,专註到眼前的事务上来。
在光幕外落地时特意选了妖魔较少的一处,他敛起灵息,掩进山岩昏晦的阴影之中,註视着不远处茫然游荡的魔物。灵剑封在鞘中,难得静静沈寂着。
石臺百裏之内,此处魔物已非他如今对手,它们的特性、缺陷、死穴,都已被探查得一清二楚。但除此之外,仍然有其价值。
他要把这百裏之内,都仔细探索过一遍,看这无边的混沌之中,是否藏有魔物的巢穴,又是怎样存在的。
他要对这些魔物了解得更多,研究得更多,不仅是出于防患于未然的目的,更是为了——
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半月之后,俞灵远与闻兰溪携朝剑宗物资归来,剑门关口忙碌了一整天,所有物资才初步通过入关检查,暂且存入库中。朝剑宗护送弟子并未停留,在确认交接之后便离开回返了。
而俞灵远奔波了一月回来,竟也没直接回凌川峰山头倒头大睡,反倒是神神秘秘忙忙碌碌地不知又去干什么了。盛欢照旧在凌川峰、虞渊和论剑臺之间往返,也不见他几个人影。
——哦,之前还会去藏书阁,但《解玄》仍未理解完全,便暂且搁下了。
盛欢捧着书,刚实践完一个小型阵法,难得有些神游天外,静寂空间中却忽而传来布料轻缓的摩擦声,不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是谢沈站起身,也正垂眼向他看来。他正坐在石几烛臺之下,彼此隔了稍远的几步,烛火暖黄的光芒落到剑者身上时便淡薄几分,给那深邃眉目打上浅浅的阴影。盛欢猝不及防对上谢沈的视线,慌张地低下头。
探索虞渊的进程推进顺利,但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办法寻常地与谢沈对视。一旦望进那双眼睛,心臟就会怦怦地跳起来,大声得都要担心谢沈是不是也听见了。
拜这不听话的心臟所赐,这段时间他都没敢和剑尊多说两句话。
但要他减少待在虞渊的时间,自己回去看书,那也不愿意。
他盯着几步外石臺的地面,稍稍往前一点,是谢沈洁白的袍角和鞋履。剑者似是顿了顿,才开口道:“今日先到这裏,你回去罢。”
“啊?哦哦,好的剑尊。”
盛欢楞了楞,反应过来便开始收拾身旁的东西。之前在虞渊的修行总是他自己看着时间,觉得该回去了便告辞,这还是第一次谢沈开口让他先离开,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的,书册笔墨放进干坤袋裏,蒲团留在这儿,省去带来带去的折腾。他站起身,抚平衣袍的褶皱,向剑者行了个礼:“那剑尊,我就先回去了。”
谢沈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向石臺边走去。这是要去检查虞渊的封印么?可现在也不是寻常检查的时辰,而且之前偶尔他晚间过来正撞上巡查,谢沈也不在意他在旁观看的样子,怎么今天突然要他提前离开呢?
盛欢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出了虞渊。外间的天色已暗下来,新月挂在枝头,映着山道朦胧的清辉,在夜风下静谧。
他就乘着这月色御剑回了凌川峰。山头一片黑漆漆的,师父许是已回房打坐去了,师兄这段时间东奔西跑,也不知把这难得不用轮值的休沐拿去干什么了。
从灵剑上下来,轻手轻脚地往裏走——耳旁却忽而“砰”地一声!
巨大烟花倏然点亮天际,斑斓色彩流星般绽放,黑漆漆的凌川峰一瞬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将他团团围进一片喧嚣热闹之中。
“祝贺见川决榜首!”俞灵远笑着扑上来,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使劲揉揉他头发。
盛欢呆在原地,楞楞地任他揉,视线越过俞灵远肩头,看见师父、向长老、闻师姐……卓纪站在稍远的臺阶上,隔着人潮,微微笑着,遥遥向他点了点头。
耳旁,是此起彼伏的烟花、欢笑和庆贺声。
今夜剑门不当值的所有人,都到了这裏来,为他在见川决取得的成绩祝贺。
——“今日先到这裏,你回去罢。”
热闹人声中,他听见心臟怦怦地跳起来,比烟火的声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