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闻
灵气流转于周天之中,缓缓停息在气海。盛欢睁开眼,扫了一圈四周,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雪鹤已有许久不曾出现在山间木屋附近了。
自他停留此处,雪鹤便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看着他修行、练剑,即使偶有不来,也都是因为舒寻霁造访。他有想过许是因为雪鹤不喜人多,只愿与他相处,心裏就越发亲近。
却没想到开春之后,它却突然再也没有出现了。
他日日挂心,连悟出剑法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还是已离开此处?难道雪鹤就真是雪中精灵,陪他渡过冬天,春来雪融,便要离去?
他还曾经想过,离开无名峰时,问问雪鹤愿不愿意同他结定契约,不是骑兽,是作为相伴的灵兽,一起游历灵洲。
可雪鹤一声道别也没有,就这样离开了。
……就像那个人一样。
盛欢垂下眼。
他知道自己这样是迁怒了,雪鹤并没有同他约定什么,要离开也是自由的;而当初一句也没有留下便离去的也不是那个人,是他。
他一直避免自己想起他,然而雪鹤却总让他想到他。
当时离开剑门时,他看清了门主的态度,看清了俞灵远的态度,看清了所有人对他的态度,却独独没有去看,谢沈对他的态度。
他只是记得那个镇守封印的无言身影,记得那一句“毕竟那是纪师兄”,记得他们之间拥有的一同长大、一同浴血的长久年月。
纪倚云。衡云剑尊。连道号都是一块墓碑。
他要怎样去看?若谢沈真将他视作纪倚云,他如何自处?若谢沈从不曾将他视作纪倚云,他又当如何?
原来,那样高远冷淡的人,也会为一人肝肠寸断。原来,他只是害怕看见谢沈的眼神,无论那是怎样的眼神。
爱是苦海,何人可渡。
所以他一句也未留与谢沈,哪怕他是帮助过他许多次的前辈;而谢沈也一句不曾给他,即使在所有后生之中他对他最亲近。
但这些如今都过去了。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关系。
不愿再沈浸在情绪之中,盛欢起身,随手拾起地上一枚落花,在林中慢慢走起来。
当日顿悟苍灵一剑之时,浮盈多日的灵海也一并豁然而开。道阶再升,距离剑气事件之前他所达到的修为,又近了一步。
数月时间,便将追上从前百年修行时光,是因为重来一次绕开了许多弯路吗?
可是有大宗门教导,又哪来那么多的弯路。
盛欢琢磨许久,也没什么定论,在山间转了半天还没遇上雪鹤,只好嘆一口气,拈着花往回走。
临近木屋时,却见一人在屋前来回转圈,是舒寻霁。
舒寻霁来访一向随意,有时一月都不来,有时连着每旬都来,撞上盛欢正好不在木屋时,就自己招待自己——虽然这屋子除了茶水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今天背着手在原地转圈,倒有些焦急模样。
盛欢有些惊奇,但也没太上心,从林径中走出,随口打了个招呼:“来得正好,我有新剑招给你看看。”一面说,一面向木屋走去,想先进屋将花搁在窗前。
舒寻霁却踏前一步,挡住他脚步。
“嗯?怎么了?”盛欢疑惑道。
青年拦下了他,却长眉紧蹙,面色纠结。他犹豫许久,方才低声开口。
“盛欢,我在门中收到消息,虞渊封印……破了。”
盛欢愕然睁大双眼。
花茎不知何时从手中滑落,打着旋跌落入尘。
虞渊封印被破的消息,其实是在舒寻霁上次寻盛欢切磋回去之后,次日深夜便收到的传讯。
剑门镇守封印,七百年来对各种情况都已有推演预案。骤然遇袭之后,具体情况很快便发至各大宗门,道界震动,马上都行动了起来。
讯中简述了现状,虞渊封印被恶意袭击破损,但未完全失效,尚可阻挡一部分魔物,逃逸而出的另一部分,则正由剑门阻截,全力将其控制在虞渊之内。
讯息收到的当下,昊泽神宫调度令同至,各大宗门皆派出精锐奔赴剑门援助,剩余人手留守原地,维护势力范围内人界城镇村落的安定,做好随时组织疏散转移的准备。
舒寻霁虽已是见川决中的佼佼者,但放在道界之中仍是稚嫩新人,自然不曾被派出援助剑门,只是每日随师兄们巡视近处城镇,心中暗自纠结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