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双手抱着臂,坐在会客沙发的正中央,神色十分严肃。
李以瑞忙坐到徐百罗对面:「副局长!您怎么过来了?副座怎么了吗?」
他心臟怦怦乱跳,徐百罗的脸上满是阴霾,印堂也冒着黑,他深怕徐百罗一开口就是坏消息。
但徐百罗的话却出乎他们意料。
「莫礼平安无事,就在昨晚,他已给徐家报了平安。」
「真的吗?!」李以瑞喜出望外,他也未及细想:「所以副座已经回去了?他人不在酆岛吗?」
徐百罗望了他一眼:「……绑匪跟你们说,莫礼在酆岛吗?」
李以瑞一怔,他除了神情疲惫外,看起来还有点紧张,说话时十指紧扣,穿着皮鞋的右脚不住踱着,和当初在弹药库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以瑞问:「所以副局长……还没见到副座吗?只有消息?」
段于渊忽然开口:「为什么、知道我们在这裏?」
这问题让李以瑞当场警醒。他们是被「绑匪」迷昏后,运过来岛上的,就连李以瑞自己也没预期会到酆岛上来。
他们落水时失去了所有可追踪信号的物品,连同船支炸个粉碎。按理说,徐百罗除非有通天眼,否则绝对追不到这裏来,至少不会这么快。
「徐莫礼被『绑架』、是因为你吗?」段于渊问。
李以瑞有些意外,段于渊不是问「徐莫礼是你绑架的吗?」,而是问「是因为你吗?」,这问法让李以瑞十分摸不着头绪。
徐百罗没回话,空气一度紧张。李以瑞忖度情势,徐百罗看起来没带人过来,就算有埋伏,这裏是人来人往的饭店,徐百罗就算下手,也会有所顾虑。
「……总之,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再插手。」
徐百罗沈默良久,才说:「这是我们徐家自己的事情,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我会替你们安排班机,你们今晚就回r城去,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徐百罗说着,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段于渊没有放松。
肉‘小,说!2(3'铃(榴!9,2!3《9)榴、。《
「你就这么害怕、我们查到公交车案的真相吗?」
李以瑞瞳孔蓦地缩了下:「什么?」
「徐莫礼说、他不希望伤害家人。」
徐百罗背对着段于渊没动。段于渊依然坐在李以瑞身侧,十指紧扣。
「但是,如果他的家人、伤害到别人,那便另当别论。」
这话说得简短,但李以瑞和徐百罗都是一颤,徐百罗双拳紧握,李以瑞看他仍旧没有回过身,背影微微颤抖。
「莫礼他……那家伙他、总是这样子。」
徐百罗嗓音微显沙哑。
「总是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在他掌握中,明明只大我不到五分钟,老是摆出一副什么都比我行的样子。他做什么事,也从来不会跟我商量,即使我是在这世上和他血缘最亲近的人。」
他冷冷一笑:「要不是因为这样,当初那个女人、也不会选择莫礼、把我丢出去吧?那女人跟莫礼一样,都是只看成果、不会顾及他人心情的人种。」
李以瑞想起段于渊说过,徐莫礼和徐百罗,因为父母离异、被迫分开的往事。徐百罗提起母亲时的口气,倒和杨思存有八七像。
「我不是说过,莫礼曾经被神隐过吗?」
他忽然语出惊人:「其实那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我看着他一个人走进山裏,越走越远、越走越暗……我本来可以出声叫住他的,但是我没有,我知道他被吸引去的地方很不妙,即使像我这样的人,也能看出不对劲。但我还是站在那裏,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哥哥走向绝路。」
「我那时候曾想过,要是那个聪明又高傲的莫礼,就这样消失就好了,我真的认真这么想过,也这么做了。」
徐百罗忽然自嘲地笑了声。「但仔细想想,我哥这么聪明的人,恐怕早就知道了吧?知道我的心思。」
「所以他才会看不起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在他眼裏,就是那种只会耍耍小聪明、攒点好处、终究逃不过他手掌心的傻子罢了。」
李以瑞听得一头雾水,段于渊则始终沈默地听着。
徐百罗又转向段于渊:「你刚说另当别论,是指什么?要是你的家人伤害了别人,你会大义灭亲吗?」
「要看人。」段于渊沈吟片刻:「若那个人无关紧要,我会装作没有看见。」
「但如果,动到底线,即便是家人、也是敌人。」他定定地说。
徐百罗忽然笑了笑。「这样吗……?」
他又转向李以瑞:「我用你医院的母亲威胁你,是不是根本搞错人了?」
日更。期衣龄午扒:扒午九‘龄
李以瑞楞了一下,但徐百罗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忽然伸手往西装外套裏掏。
李以瑞警戒地直起身,但徐百罗只是拿出像是信封的物事,搁在桌上,用指尖推到段于渊面前。
「这是、绑匪最后的『讯息』。」徐百罗说,理了理衣襟便要离去。
李以瑞瞪大眼睛:「等等,所以真是副局长你……」
段于渊截住了李以瑞的话头。「这样好吗?徐家,很可能会就此结束。」
「这不就是莫礼的希望吗?所以他才会指定你们两个人。就像你所说的,那家伙有他的底线。」
徐百罗扯了下唇角:「而我,也有我的。」
☆
徐百罗离开后,段于渊和李以瑞先上了楼。「忘川」是传统日式檐廊建筑,上下只有二层,一楼几乎全是温泉、二楼则是客房。
段于渊他们先去了宋叔的房间。还没进房,李以瑞就听见宋叔的长嘆声。
「啊——我认输了!真的是赢不了啊!」
李以瑞走进房间,就看见先他们一步上来的杨思存已然换了装。他穿着轻便的连身睡衣,头发还有些水气。
而宋叔盘腿坐在杨思存对面,神色严肃、额角沁汗,两人正对着温泉旅馆提供的围棋棋盘,竟是在对奕。
「以瑞、小段,你们跟副局长谈完了?」焰焰探出头来。
只见他已换了全套的日式浴袍,当然是女式的,红色的腰带、朱槿花样的布料,让焰焰整个人人如其名、像朵南国的花一般熊熊燃烧。
「怎么回事?杨……他怎么会在宋叔这?」李以瑞问焰焰。
「你们一直没上来,我和宋叔想来房间找你,就看到他在你房间裏。他说他是你的老朋友,刚好在酆岛遇上了,宋叔想说等你们上来也是闲着,就跟他下了两盘棋,没想到一下就上瘾了。」焰焰说。
李以瑞知道杨思存本性自负高傲,但真要装乖起来也是挺会的,特别是在长辈和权威面前,这他在公交车事件中已深有体认。
「你棋力还不错。」
李以瑞听杨思存说,慢慢收了棋盘上的黑白子。
「只是急于防守,棋风太过保守,有几处你若大胆进攻,我也不会赢得如此容易。」
宋叔一脸无奈。李以瑞曾听徐莫礼说过,宋太祖以前是警界有名的棋手,还曾经代表警专参加过校际杯比赛,战无不克攻无不胜。
现在竟被一个外表年轻的毛头小子当成学生教,虽然杨思存的实际年龄,很可能是宋叔的三到四倍,但李以瑞知道宋叔肯定不好受。
酆岛徐莫礼绑架事件
16
现在竟被一个外表年轻的毛头小子当成学生教,虽然杨思存的实际年龄,很可能是宋叔的三到四倍,但李以瑞知道宋叔肯定不好受。
「所以?你们任务结束、被绑架的上司回来了吗?」杨思存问李以瑞。
李以瑞感嘆:「你还真是无所不知。」
杨思存歪了下唇。
「不是我神通广大,是你们新闻自己播的,我不想知道也不行。」他指了下房间裏的电视。
李以瑞和段于渊都是一怔,这才看向房间角落覆古型的厢型电视,果见裏头播着新闻,而下方跑马灯写着:
『徐氏财团二子遭人绑架,绑匪疑似帮派军火商?』
李以瑞心中一惊,忙和段于渊一起凑在计算机前。
画面是昨晚的直播影片,只见记者虽是远远拍摄,但能够看见徐莫礼疲惫的侧影,他似乎正被从什么地方带出来,四周不是警车就是救护人员,但人看起来平安无事。
李以瑞不禁松了口气,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直担心徐莫礼会不会因此死在什么地方。
虽然事情的真相他还一头雾水,但心着实定了不少。
报导说,这件绑架案之所以会曝光,是因为有人上传了徐莫礼被绑的影片。李以瑞想应该就是他们在徐家弹药库裏看见的那个影片。
影片在昨晚六点上传,在网络上扩散得很快,马上有人认出那是徐莫礼,通报派出所、派出所扩散到分局、分局延烧到总局,谣言也开始扩散开来,有人说是徐莫礼之前办过的歹徒所为、也有人说是黑帮干得好事。
最后总局不得不出动重兵,在大批媒体追踪下展开拯救徐莫礼的戏码。
徐家当然也受到了莫大关註和询问,包括徐莫礼的母亲、徐氏集团的大家长在内,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问了可能跟什么人结仇、什么人会下手绑架之类的问题。
而就在昨晚深夜,总局接到可靠消息,说徐莫礼很可能被关在三号码头的仓库裏。
「三号码头……」李以瑞喃喃说,那就是他和段于渊差点被炸死的地方。
报导指出,警方出动大批警力冲进仓库,在那裏顺利找到受困五天的徐莫礼。
但于此同时,警方也发现三号码头仓库裏,藏有大量的军武。r城全面管制枪炮弹药已逾百年,好不容易才改善从前人手一枪、走在路上都得担心被枪扫射的乱象,民众对枪械也格外敏感。
也因此消息一曝光、举众哗然,舆论纷纷要求总局彻查。
「那些枪械……」李以瑞看着新闻画面,枪械管理组的警员正将那些爆裂物、长短枪枝和弹匣从木箱中取出来,在地上排列、拍照、列管制号。
而那些枪的型号、厂牌都似曾相识,熟悉枪枝的李以瑞不用仔细对照也能辨别的出。
「徐百罗。」
段于渊点了点头,这些枪枝,和当时他们在徐家弹药库裏看见的几乎一致。
李以瑞怔然,他知道徐家再怎么嚣张,也不会把军武就这样摆在码头仓库裏。
事已至此,李以瑞也隐约猜到徐莫礼绑架案的真相。
「以瑞、小段,徐副局长跟你们说了什么吗?」
宋叔似乎终于从输棋的震憾中回神,问他们二人。
李以瑞亮了下手裏的信封,瞥眼见杨思存在一旁,动作一顿。
好在杨思存不愧明白人,自行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我下楼泡个温泉。以前都只在书上看到,一直想在阳世泡泡看。」
他说着便拿了毛巾,径自出了房间,李以瑞对他投以感激的眼神。
他们开了徐百罗给的信封,裏头竟是支薄型的录音笔,和当初徐百罗在弹药库给他们听的、徐莫礼的录音笔型态一致。
段于渊按了播放键,徐莫礼令人怀念的嗓音便流泻出来。
『以瑞、小段,听到这段录音时,你们应该已经看见新闻了。以你们两个的能耐,应该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我就不浪费时间多做说明了。』
『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心情也很沈重。先前我挣扎了很久,但想起我幼时的遭遇,我还是不能就这样昧着良心、撒手不管,即使这可能伤害到我的家人,那些爱我的人,我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很抱歉利用了你们两人。为了钓百罗上勾,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我和他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就如你们所见,我们是兄弟也是竞争者,我和他下过无数盘棋局,他不是个会轻易相信他人的人,包括我这个亲哥哥。』
『这出戏需要优秀的演员,而你们几个是我唯一想得到的、与徐家没有任何利害关系,能力却强到足以让我安心的人。』
『我和小段打过招呼,但还没有向以瑞你说明过。成立一七四小组,是我警察生涯最后的遗愿,把你们拉进来是我的任性,而我也打算对此负起责任。』
『徐莫礼绑架案,是一七四小组最后的案件。』
『让你们几个承受这么多精神和身体的伤害,真的很抱歉,特别是以瑞。希望我为你们准备的小小假期,能够多少弥补你们一下。』
『谢谢你们。李以瑞、段于渊,祝福二位珍惜彼此、幸福快乐。』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李以瑞在录音末尾的嗡嗡声中茫然开口。
「副座是要……辞职吗?」
段于渊没有说话,李以瑞又问:「所以……这整个绑架案,全是副座自导自演?为了揭发自己的家人,是吗?」
虽然徐莫礼说,他们看了新闻应该就明白了。但李以瑞不得不说徐莫礼高估他了,如果是在通常状态下,李以瑞能更通透些也说不一定。
但又是目赌父亲自杀式炸弹攻击、还被丧尸追了一夜,李以瑞觉得自己不光是绑架案的真相,可能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出来了。
段于渊也抱着臂思索,这时才开口。
「徐莫礼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吸引媒体註意。」
李以瑞点点头,他想起先前在弹药库裏,徐百罗有恃无恐,即使看见他拍了照片,仍不担心会被他举发。
以徐家在警界、政界甚至媒体界的势力,即使李以瑞想办徐氏什么,也会立即被掐灭。
所以徐莫礼才以自身为饵、演了这场戏。徐氏二公子被绑架,这种天大的事情,媒体再怎么样也压不下来,加上网络的舆论、还有那个张力十足的影片,r城总局要装作看不见也很难。
李以瑞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绑匪」会选在r城机场下手了。
因为徐莫礼压根没有打算自己到酆岛上来,他必须待在r城掌控全局、还得在第三码头演好肉票的戏。
之所以特意订了去酆岛的机票、在录音笔裏向李以瑞他们求救,全是为了误导徐百罗,毕竟徐百罗疑心病重,甚至还在公寓前试探了他们二人。
「第二个目的,是要引导徐百罗、和对方接触。」段于渊又说。
徐莫礼的录音裏,详尽说明了他追查徐百罗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