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钻进枕头裏。
陆毅臣穿好了衬衫:“害什么羞,我身上哪裏你没看过?”
“……”
“陆太太,为夫昨晚表现的怎么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的调戏。
“……”她竟然无言以对。
起床洗漱,念及路某人行动不便,穿裤子这样的事都由夏树代劳,系好了皮带,夏树欲言又止。
陆毅臣托起她微微低垂的小脸:“在想什么?”
她在想被绑架的时候,姚璐说的那番话。
“你的腿究竟能不能治好?”
男人哑然失笑:“怎么,昨晚不满意,想退货?”
夏树一楞,还能退货?
见他表情揶揄,一看就是在逗弄她,夏树气得捶了他一下:“正经点儿。”
电视上经常报道他,说他是禁欲系男神,高冷中的战斗机……现在怎么看都像个臭流氓。
“能不能治好,还不得看你争气不争气。”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吻。
夏树大惊。
姚璐没有骗她,而他亦没有骗她。
陆毅臣仿佛看穿了她的小伎俩:“担心我拿你当棋子利用?”
心事被看穿,夏树露出几分窘迫,狠狠瞪了他一眼:“我长的像棋子吗?”
陆爷认真的想了想:“当棋子简直抬举你了。”
回应他的是夏树一记拳头,却被陆毅臣在半空中截住,顺势一拉,她就倾倒在了他的怀裏。
“傻瓜,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女人跟小孩当成棋子。”下颚抵在她的头顶上,语气有些委屈。
夏树的心狠狠一缩,暗暗懊悔,她不该那么想他的。
忽然,她推开环住自己的男人,满脸都是焦急:“我这么多天不在家,小树有没有餵?”
好记得绑匪要她听电话的时候,她刻意提醒过的。
陆毅臣面色有些沈凝,该不该告诉她,小树已经死了。
这时有人敲门,打断了他们。
夏树跑去开门,看见对方,她楞了楞神。
沈长川站在门口,脸色憔悴。
陆毅臣催动轮椅来到门口:“你来干什么?”
一切都查清楚了,绑架夏树的就是沈长川的儿子沈九,其实不用问也晓得,沈长川一定是过来为儿子求情的。
“沈老大有何贵干?”陆毅臣淡淡问道。
“陆先生,请你务必救救犬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沈长川还没说完就已经老泪纵横了。
他就沈九这么一个孩子,他有任何意外,自己恐怕也活不了了。
“自古有父债子偿这一说,至今没有听过子债父偿的。”陆毅臣幽幽道。
沈长川惊骇片刻,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陆先生,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犬子当初是鬼迷心窍才会做出那种荒唐事,求您看在,我的夫人救过您太太的份上,饶恕他这一回。”
陆毅臣朝夏树看过去。
起初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了半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醒过来看见的年轻人就是绑架自己的主谋。
“当时确实有一个医生救过我的命。”那个时候她严重脱水,要不是对方极力抢救,恐怕她今天根本没办法站在这裏。
“没错,那个医生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夫人。”沈长川激动道。
“沈九现在在哪裏?”陆毅臣沈声问道。
“雷家祠堂。”
雷家祠堂是专门审问罪犯的地方,此时,雷钧正坐祠堂中央,目光如炬。
离他不远的地方,沈九双手绑缚在背后,双腿弯曲的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祠堂内针落可闻。
“沈九,这都是真的吗?你当真绑架了陆毅臣的未婚妻?”坐在一旁陪审的秃瓢头忍不住问道。
沈九嘴角有淤青,想来昨夜挨过一顿打了。
事已至此,沈九也懒得再为自己辩护:“是。”
“混账了你,你……你绑架谁不好,偏偏绑架陆爷的人?”对方显得十分不能理解。
回头想想看,别说其他人不理解。就连沈九自己也不能理解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
“所有的罪我都认,但有一点,我爸跟这事儿没有一点关系。”关键时候,沈九拿出了一个男人该有的魄力,绝不连累自己的亲眷。
“就你那个脑子,能想这么周全?”雷钧在上方忍不住戳穿他。
沈九顿时不淡定了:“雷钧,你要是把我爸牵扯进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阿九,你疯了。”沈长川从门外急匆匆的跑进来,路过沈九身边的时候,狠狠踹了他一脚。
“哎呦——”沈九疼得龇牙咧嘴。
雷钧冷着一双眼,倒要看看这对父子唱什么双簧。
“雷爷,有个人想见一见您。”沈长川点头哈腰的讨好。
雷钧瞇起眼:“谁?”
“陆先生。”
话音刚落,陆毅臣就被人推着进来了。
雷钧有些吃惊,而且与他一起来还有夏树。
“你们怎么过来了?”雷钧问。
陆毅臣扫了一眼庄严肃穆的祠堂,他缓缓开口道:“我是外人,本不应该参与,但这件事也涉及到我本人,各位长辈,你们不介意我过来旁听吧?”
“哪裏哪裏,这件事我们雷家要负首要责任,陆先生旁听是应该的。”
秃瓢头招了招手,立刻有人上前搬了一个凳子给夏树。
“沈九刚才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了,沈叔,你有什么好说的?”雷钧问。
法不容情,做错事就该承担责任,这就是雷家的规矩。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
“爸……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在澳门赌钱赌输了,偷了钻石去卖,雷少让我还回来……哎呀……”左脸挨了一巴掌。
沈长川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这个时候还逞英雄,命都快没了。
在座的长辈摇头嘆气,这个沈九实在太混账了,不光绑架了陆毅臣的未婚妻,还偷钻石出去卖。
沈九满脸的幽怨:“雷爷,两颗钻石我还给你了,这笔帐消了。”
雷钧单手扶额,雷家怎么尽出这些幺蛾子。
沈长川救子心切,把一切都往身上揽,而沈九却恰恰相反。
两个人在雷家的祠堂上演了一幕‘父子情深’的戏码。
雷钧不耐烦的打断:“都闭嘴吧。”
沈长川跟沈九同时住了嘴。
雷钧朝陆毅臣抬了抬下颚:“你怎么个意思。”
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如果陆毅臣说不追究,那么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长川一脸渴求的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他是唯一的希望。
沈九扭头看见夏树眼眶通红,像是哭过的样子,眉头一拢,她怎么了?
“这次的绑架虽然有惊无险,但是……”陆毅臣朝沈九看过去:“他杀了我太太最心爱的狗。”
来的路上,陆毅臣把小树被打死的事说了,夏树当场哭成了泪人儿。
沈九讶异了一下,脑海立刻浮现出那条不停冲他吼叫的哈士奇。
脸上闪过懊悔的神色,他当时干嘛要跟一只狗过不去呢?
“我们赔,赔十条,不,赔一百条。”沈长川急急道。
“我不要……我就要我原来的那一只。”夏树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们怎么忍心对它开枪的。
“这个……”
沈九咬紧后槽牙:“放开我。”
雷钧神色一冷:“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一定会给陆太太一个交代的。”他带着视死如归的狠绝。
在这么多人面前,量他也不敢胡作非为。
雷钧抬了抬下颚,旁边的保镖立即上前替沈九松绑,一获得自由,沈九先是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然后笔挺的朝夏树走过去。
“你这个杀狗凶手。”夏树含恨骂道。
沈九闭了闭眼就:“陆太太,我绑架你,其罪一;杀你爱狗其罪二。两条罪加一起,我用我这条胳膊还你如何?”
不等其他人反应,沈九狰狞着脸,右手握住左手关节处,用力这么一掰。
清楚的咔嚓声叫夏树惊愕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阿九……”沈长川痛彻心扉的大喊起来。
雷钧没想到沈九居然这么有骨气,心头的火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沈九的胳膊已经脱臼,再把筋拧断,这条手臂就算是废了。
他满脑门都是汗,嘴唇哆嗦不已:“有点……疼,让我缓缓。”
一百五十五章
恭喜了,陆先生
雷钧直起身体,他想不到沈九竟能有这样的气魄,锐眼瞇了瞇:“沈九,你这是干什么?”
夏树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不忍看到这么残忍的一幕。
沈九踉跄了几步,脸色惨白。沈长川浑身都在抖,他已经失去了一只手,如今沈九也要失去一只手……
苍天,如果可以,请你全都报应在我的身上,不要连累我儿子好不好?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给雷家人丢脸的。”
强忍着疼痛走到一旁的保镖面前,摊开手:“阿四,借你的刀用一用。”
名唤阿四的保镖毫不犹豫的掏出腰间的军刀。
“雷爷,雷爷,看在我这么多年为雷家辛苦付出的份上,求你绕过犬子好不好,如果非得废掉一双手,那就废掉我的。”他年纪大了,再少一只手也没什么,沈九青春正茂,变成残废实在太可惜了。
沈长川说完,冲到沈九面前,一把夺过他手裏的匕首。
“慢着。”沈默的陆毅臣总算开了口。
雷家人统统朝他看过去。
那个静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慢慢的抬起脸:“沈九固然有错,但是废掉一只手,我觉得太轻了。”
这番话顿时让雷家长辈不淡定了,虽说是雷家的过错,但好在人没有事,至于被杀死的狗,沈九已经扭断了手臂,他还想怎么样?
雷钧不懂陆毅臣说这话什么意思。
沈长川僵立在一旁,他喊陆毅臣过来是为了救儿子,怎么现在反倒落井下石呢?
“难不成陆先生还想让沈九偿命不成?”有位老者不悦道。
陆毅臣道:“偿命不至于。”
“不妨陆先生说说看,什么样的惩罚才算合理?”老者继续问。
陆毅臣轻轻一笑:“我太太身边缺个保镖,不知九爷可否愿意?”
顿时一片哗然。
雷钧紧绷的脸上出现一丝古怪。
夏树也很想不通,为什么陆毅臣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让谁当保镖不好,非得沈九?
沈九几乎忘记了疼痛,木讷的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陆毅臣板着脸。
沈九慌忙摇头。
沈长川反应过来了,陆毅臣不是落井下石,而是真正的救了沈九。
这样也好,跟在陆毅臣身边,总好过天天往澳门跑。
沈长川用力踹了儿子一脚:“还不谢谢陆先生。”
“谢……谢谢陆先生。”沈九踉跄了一下。
……
“我不懂,你怎么会让沈九当保镖的。”散会之后,雷钧在后花园裏找到陆毅臣,下午他们就要动身离开了,这意味着沈九也要跟着一起走。
从此以后,沈九就是夏树的贴身保镖了。
想到这儿,雷钧太阳穴突突的跳,沈九是出了名的顽劣,没什么本事,就晓得给他老爸惹事,而且好赌,让他保护夏树,会不会太儿戏了。
“我看这个沈九挺好的。”
“他……他哪裏好?找他爸爸当保镖也比沈九靠谱啊。”
“你觉得我是缺保镖吗?”
雷钧被问楞住了。
只听男人缓缓道:“寻常的保镖只能替主人挡明枪,却挡不了暗箭。”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其实一直都在考虑给夏树配一个保镖,但是她的性格又是那么不拘束,一板一眼的保镖很可能造成她的反感。
至于选沈九做保镖也有一部分私心,沈九是雷家堡的人,歹人再如何胆大,也不敢随意撼动雷家堡的威严。
“我这也算是为你们雷家堡除了一害,你应该谢谢我。”
雷钧哑然失笑:“怎么讲?”
“让沈九留在雷家,他迟早还会闯祸,我把他带走,等于帮你解决了一个祸患。”
雷钧不禁在想,幸好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如果是敌人的话,那就头疼了。
“夏树呢?”陆毅臣突然问道。
雷钧耸耸肩:“在百花厅跟一群老骨头聊天呢。”
……
雷家堡百花厅
“你们不要紧张,当这是一个回忆录就好了。”夏树尽量放柔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群凶神恶煞的‘黑道领袖’。
岁月不饶人,曾经叱诧风云的狠角色们,一个个都老的不像话,只有露在袖子外面的纹身证明了他们当初的辉煌。
“谁先来?”夏树打开录音笔,环视了一周。
“我先来,我先来……”
大家争先恐后的想说出自己的故事。
一时间乱哄哄的。
“阿彪,你辈分有我大吗,有资格跟我抢?”
“这时候谈什么辈分,我排在你前面,本来就应该我先说。”
“不要吵,谦让长辈本来就是应该的。”
“社团早就不存在了,还谈什么长辈晚辈的,现在大家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就该讲究规则,我排在前面,就应该我先来。”
夏树有些哭笑不得,为了不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她站起来道:“这样吧,我点名行不行?”
低下顿时一片寂静,每双眼睛都带着渴盼的目光。
夏树看了看手裏的名册:“阿达?”
“是我,是我……”人群裏有人举手,接着喜滋滋的坐在了夏树旁边。
唏嘘声过后,大家把脸转到一旁,露出不屑一顾的模样。
“达叔,请问你是怎么进入雷家的?”夏树按照倪导演给的臺本问道。
达叔认真想了想:“以前我是卖猪肉的,样貌堂堂,算得上诸多美女心中的白马王子了……”
“……”她问的是这个吗?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下面哄堂大笑。
“我看你是黑马胖子吧。”
年过半百的阿达早已告别了当初的八块腹肌,变得大腹便便,裤子都要最大号的。
阿达狠狠瞪了一眼取笑自己的人:“别笑了,我还没说完呢。”
沈九站在不远处,左手吊着石膏,右手捏着烟,兴致勃勃的看着裏头的闹剧。
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瞧竟是自己老爸。
沈九连忙扔掉烟蒂:“爸?你怎么来了?”
沈长川望了望裏头的人,那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凈清澈,璀璨如繁星,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跟月牙一样,脸颊两侧陷下去两颗小巧的梨涡。
这样的人,是不能註视太久的。
“以后跟了陆爷,你要好好收敛下自己的脾气。”陆毅臣晚上就要走了,沈九也跟着一起,临走时,他这个老爸怎么得也要提醒一两句吧。
沈九混不在意道:“那是当然,陆爷对我有恩,我不会忘记的。”
“还有……”
“嗯?”
“陆太太你要好好保护。”
沈九皱眉:“那是必须的,在我手上,我肯定一根毛都不会让她少的。”
沈长川抿了抿唇:“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沈九从口袋裏掏出一颗烟,熟练的点燃:“放心吧老爸,这次的教训我记得,以后再也不会随意乱赌了。”
沈长川狠狠敲了他脑袋一下:“就知道抽烟,肺都要抽炸了还抽。”
……
“采访的怎么样了,我的大记者?”豪华轿车匀速奔跑在柏油马路上,陆毅臣五指穿插在她的发丝裏,感受着顺滑。
“非常成功。”夏树跟猫儿似的窝在男人的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