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今日梳什么头?”兰烬问。
“戴钿子,插几根簪子就成。”
“主子,早上听小安子说昨晚皇上宠幸了养心殿宫女莲舟,早上刚封了答应。”
我刚要开口,却咬了舌头。弘历昨晚说乏了,怎么会宠幸宫女。
“主子,听说那宫女姓高,是杭州人,白凈水灵呢。这一夜竟成了高答应。”
我们正闲话,小安子进来报,说李玉在外间等传话。
我忙地出去。
“令主子,老奴来传个话,皇上大怒,诏主子到养心殿问话,令主子可要小心应付,莫生枝节,许和那高答应有些牵连,老奴已经派人去请了和大人进宫。”
“有劳李公公,我确实也不知何事。”
我略定了定神,恐又是一场噩梦,什么河,我也趟一趟了。回头吩咐兰烬和奉兮哄和孝吃饭。便往养心殿去了。
养心殿。
弘历背对着我,一句冷冷地“跪下”。
“小玉给皇上请安。”我见他如此冷冽,也不怠慢。
“昨日你夜半独自来养心殿,不许人跟着,到了门口还不许通报,是想与众不同么?你的红袖添香让朕好生受用!”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
“小玉怕皇上日夜操劳,虚火上升,带来薄荷叶和川贝蛇胆酒来探望,如何触怒了四爷?”
“你倒是理直气壮,你看看那燃了半个时辰的香灰,起初还清心安神,谁知后来竟然让人情不自禁!”
弘历一拳打到案头,仍没转过身来,我也不敢想象那张春庭月色般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回是说小玉夜半焚香媚上?皇上五日有三日翻臣妾的牌子,怎么就这几日耐不住寂寞,出此下策,若真如此,涎着脸皮不会延禧宫就是了!”我觉得这样的罪名不如一刀杀了干凈。
宫中妃嫔寂寞难耐,殷勤着去给皇上点媚香,我苦笑。
“此事朕不能与外人知,现下,只听你自己去辩解。
“和大人到——”外面李玉高高地唱了一句。
“奴才和珅给四爷请安。”珅看一眼看见跪在边上的我,我心中倒是安稳了许多,昨夜他也在,许能帮我撇清。
“嗯。”弘历低低地应了珅的请安。
“四爷这是怎么了,令嫔怎么一大早就来请安。”珅故作不知。
“你问她!”他冷冷道。
“昨夜焚心字香给皇上宁神,今日却成了焚香媚上。
“四爷可有凭证,这宫闱之内,可是大事。别是让哪起子小人坏了令嫔清誉。”
“珅,这种事,难不成要朕喊得人尽皆知,闹得满城风么?”
“四爷,昨夜物件,可还在,齐全么?”
“都在,半盏隔夜凉茶,几片薄荷叶,半觞川贝蛇胆酒,还有心字香灰。”
珅起身上前一一看闻浅尝,又捻了捻香灰。
“回四爷,并不是香,而是这茶水中有长相思,分量很足,足以让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乱了方寸。”
弘历倏地转过身来,十分惊讶。
“如此有伤风化,这长相思是何物?”
“长相思主方是蛇床子,辅以去目川椒、烧灰狗骨,此次下药之人还放了仙茅,所以效果明显,且这仙茅据《海药本草》介绍,有小毒,医家入药都十分谨慎,这药既在茶水中,便不是令嫔所为,奴才一直在场,离开之前四爷一直喝的六安瓜片,而这杯茶是毛尖。”
我和弘历均是一惊,对视,交换彼此眼中的不解。幸而珅在御药房有些见识,否则今日不知会怎样。
“昨夜歇下,莲舟伺候了这盏茶,说是新烧的滚水,暖肠胃好安睡,便端来与我,幸好起的晚些,不曾吩咐人倒掉。否则便冤枉了小玉。”弘历有些悔意。
又是蛇床子,上次海娜的事也是蛇床子,我实在痛恨这味药。
“珅,你知道些药理朕不奇怪,只是这样的药你如何知道?”
“不瞒四爷,一些野书,奴才也搜来读,就记下了些。”
“原来如此,小玉,朕让你受惊了,快,你们都起来说话。”弘历的态度回温了许多。
我用眼神跟珅致谢,又是虚惊一场。
“来人,传高答应!”弘历脸色阴沈下来。
不多一刻,见那莲舟进来,不似昨日那般的丫头装扮,眼神也沈稳了许多。一身淡紫色宫装,脂粉也淡淡地香。
莲舟一撩裙角,跪在地中央:“臣妾给皇上请安,给令嫔姐姐请安了。”娇怯怯地声音,不想差点让我再次站在风口浪尖的竟是这样娇怯的女子。
“莲舟,昨夜可是你伺候朕的茶水?其中的事情朕已经清楚了,你有什么可说的。”弘历板起脸问。
“臣妾确实为皇上沏茶了,若是今天有什么不对,臣妾万不敢隐瞒,小千子烧水,红袖拿的茶杯,蔓儿沏的,臣妾端来而已啊。”弘历露出无奈的神情,毕竟,若不是她,便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蔓儿给皇上请安、给令嫔娘娘请安。李公公唤奴婢来奴婢便知何事了。奴婢今早在莲舟的梳妆臺上发现了这字条,奴婢不认得字,但是‘翊坤宫’这几个字断不敢忘。”说着蔓儿把纸条递给珅,珅又呈给弘历。
弘历忽然拍案而起:“好个惇妃,不知悔改!”说着将那纸条扔到地上。
我展开一瞧,原是惇妃将长相思放在翊坤宫西门槛底下,让莲舟取了伺机而动,若成事,即可一夜之间荣华富贵,皇上身边又有了自己的线人。只是不巧我来了,昨日莲舟的水恐是烧到了三更,皇上不翻牌子的时候难得,就是三更也端了茶来,难为她苦等。
“惇妃一再生事,朕也不好张扬,就降了惇妃的妃位,让她闭门思过罢。高氏莲舟,贪图富贵,祸乱宫闱,择邪路而行,废去答应位分,行梳洗之刑!”弘历咬着牙,转身径自走出养心殿,又吩咐李玉,今日之事,不得张扬。
我呆住了好一会,也和珅走出去,脑后是莲舟的哭声,我问珅:“这梳洗之刑,是什么刑罚?”
珅道:“萱儿,这种刑罚本是明朝的一种刑罚,是用铁刷子将人刷得皮肉掉尽为止。”
珅垂下眼帘,我着实一惊,算计弘历,这万劫不覆的后果便这样血淋淋地在眼前,我的四爷心底到底多高深莫测。
“珅,今日又是你仗义相救,请受萱儿一拜。”我说着便俯身行礼。
他上前扶住我:“萱儿,何必客气,既然喝酒便是兄妹之情,你有难,我怎么能不帮。”
说了一会子话,便各自走开。嘉嫔刚过去,又来了高莲舟,真是“正入万山圈子裏,一山放过一山拦。”我不敢去想那梳洗之刑。匆匆回延禧宫去了。她们见我无事,问我缘故,我也就是瞎扯了些,免得事情传出去,也免了她们担心。珅要去云南,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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