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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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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瞇着眼睛站在大战后被灰烬沾染的平原上,阳光依旧温暖的照耀着,风席卷着,带着灰白色的灰烬在空中漫漫飞舞,蒙蒙的尘沫扑在他的脸上、身上。

藤真同样站在漫天飞舞的尘沫中,仰视着矗立在眼前的拜鲁城,这扇厚重结实的城门再也阻拦不住神奈川胜利的脚步,明天最迟后天,紫红色的王旗将再次飘扬在拜鲁的城头。

“要不要……”藤真收回目光,迟疑的看了眼仙道小声问,“派人去找一找?”

“神降术是远古的时候祭司祭祀神灵的仪式,在那个时候这一仪式叫做献祭,献上的是祭司的生命,以此来恳求神灵的垂青,展现一些神迹,稳固自己所侍奉的神明在君主和世人心中的地位。一个人的灵魂是不足以承受神灵的神识的,所以当神识降临时施术者的灵魂就已经……消失,当神识离开,肉体也会随之灰飞烟灭,不覆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仙道勾了勾嘴唇,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还以为这种古老的神术早已经失传了,没想到……。”

藤真默默的伸手接住一片飞灰,这或许就是木暮在这世间最后留下的。

“回去吧。”仙道的手搭在藤真的肩,明天的攻城准备,物资的配给,战术的研讨,一连串的事情让活着的人连缅怀和哀悼的时间也变的短暂。

藤真拍了拍仙道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是不明白仙道内心的痛苦,只是这种时候语言却是这么单薄。

“三井团长,团长说了,谁也不许靠近……”在后方一点守卫着的禁卫兵有些畏惧的伸手拦住跳下马朝这边跑来的三井,这个脾气本来就比较暴躁的法师团团长现在明显处于某种特殊的情绪中。

“仙道!你给我说清楚!你知道他还活着是不是!早上那个使魔是木暮的,对不对!”三井推开阻拦的禁卫兵,飞奔到仙道身边。

“是。”仙道看着眼前焦黑的土地面无表情的回答。

三井全身抖了一下,丢开很少离身的法杖,咬牙切齿的扑过去揪住仙道的衣襟质问着,“你明知道那样他会死,你还是……”

“是!”仙道甩开三井揪着自己衣襟的手,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冷冷的说。

“你混蛋!”

虽然从那高大的精灵王现身,三井就迅速联想到了木暮,但是心中总是存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现在经由仙道的口确实的证明了,木暮死了,和这平原上的草一样,就这样灰飞烟灭。

虽然心裏很清楚这并不是仙道的错,即使心裏一次次的告诉自己:这就是战争。但长期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悲伤、愤怒和恐惧却冲破了理智的束缚,一向以优雅自居的魔法师也屈从于人的本能,挥舞着拳头朝着仙道扑了过去。

明明可以躲开对方的拳头,仙道却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任凭那一拳落在自己的脸颊上。虽然是身体较弱的法师,三井毕竟是成年的男子,实实在在砸在脸上的拳头还是让仙道踉跄的退了几步。

牙齿硌在了内侧的柔软部位,腥咸的味道迅速充满了口腔。仙道站稳了身体揉揉脸颊,将手中的法杖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上,直起腰冲过去还了一拳在三井的脸上,再屈膝顶在三井肚子上,放手任对方倒在地上。

三井苍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仙道趁他站立不稳,矮身冲过去抱住三井的腰,又把他重新扑倒。

挣扎无果后,三井露出了雪白的牙,一口咬在仙道的手臂上。

“混蛋!”

仙道倒抽着冷气,伸手去扼三井的脖子,被对方趁机摆脱压制,一脚踹在腿上。

“随他们去吧。”藤真看着形象全无的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抬手制止了从后面跑来带着一脸惊慌的禁卫兵,有些情绪还是让它发洩出来,这样总比闷在心裏来的好。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三井拖着脚去打仙道,腿却不听使唤的一软绊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却只能像死狗一样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拳头无力地砸在地上,扬起蒙蒙的灰粉,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开始滚滚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圆润的污痕。

“欲望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仙道的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看了眼三井耸动的肩膀仰起头。

“我们应该撤离拜鲁,不论是粮食还是物资都只够四五天了,既然城很快会被攻下来,与其守在这裏损耗掉更多的士兵,退回三角要塞保存实力,等待适合的机会卷土重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南烈看着萎靡的坐在椅子上的岸本焦急地说,虽然知道岸本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恢覆过来,可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让他们来悲伤和消沈。城外神奈川的士兵士气正高,不管从兵力和物资上丰玉现在都处于下风,要攻下拜鲁也只是三两天的事。对丰玉已经处于如此危险境地竟然还无动于衷的山王,显然是打着等丰玉和神奈川拼得两败俱伤,自己再一举拿下拜鲁的如意算盘。

“你说什么?撤离拜鲁!”岸本总算被南烈的话刺激的回过神,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撤离这裏。我们需要时间整合部队,而且我们一旦撤出,山王势必会来和神奈川抢夺这裏,这样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南烈看着岸本的阴晴不定的脸急切的说,“实理,你不要被骑士精神束缚住,适时的退避并不是示弱。”

“我真得越来越不了解你了……”岸本看着南烈,第一次把这个人和十六年前那个被北野王领到自己面前的孩子分开看待。南真的变了,既不是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握着剑说:你能做到的,我也一定可以做到的少年,也不是临行时毫不犹豫,连头都没有回的少年。

“实理,这和了不了解没关系,我们……”南烈有些不耐的皱皱眉,都这种时候了,岸本还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怎么会没关系!”会议厅的门被用力的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墻上,又反弹回来,被踏进门的板仓一拳击碎。

南烈和岸本都被吓了一跳,看着一起进来的几个团长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你们来的正好,我正在和团长讨论下一步的……”南烈身子微微前倾,现在真的不适合一起讨论,尽早退出拜鲁才是最好的策略。

“我想在讨论之前有些事情有必要请您先回答一下。”矢崤自己拉了一张椅子自行坐下,冷笑着说,“那个混在我们法师团中使用召唤术的法师已经查清是谁了,就是那个忘记自己是谁的神奈川杂役。神奈川真是人才济济,连杂役都是魔法师出身。”

板仓拉了把矢崤,“我想冒昧的问一下南烈阁下,您在神奈川的时候是否认识他?”

南烈的心沈了下去,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认识。”

“在哪裏认识的?”

“陵南魔法学院。”

“据我所知陵南魔法学院裏就读的都是神奈川各地挑选出来的,最具有魔法天分的学生,既然他和您在学校就认识,您当初为什么不说?”

“我……”南烈迟疑了一下,“觉得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必要……。”

“动了恻隐之心?”矢崤冷笑着打断南烈的话,“就因为您的一时心软我们丰玉的士兵就损失了将近三万。南烈阁下您还说过身份暴露后逃过神奈川的仙道彰和神宗一郎的夹击,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是不是?”

南烈忽然明白了矢崤这一番话的用意,苦笑着点了点头。

“神宗一郎曾经在乱军裏几箭取了芦屋的命,再加上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魔法师仙道彰,为什么您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逃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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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椅子的挪动声在寂静中听起来分外的刺耳。

南烈站起身目光从岸本等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矢崤身上,“还有呢?”

“除了您前两次给的情报对神奈川的骑士团造成了损伤,后面的情报反而一直让我们处于被动,在沼泽地更是给了错误的消息让我们被坑兵上万。提出带魔法师出其不意的去袭击敌人营地,又让魔法师损失不少,偏偏你连一点伤都没受。这次又隐瞒了敌人的身份,让对方的大魔法师混进法师团,又损失三万多人。现在又想让我们退出拜鲁,把城拱手让给敌人,您觉得自己的种种行为能让我们这些人相信你还是一心为了丰玉吗?”

“很够了,有了这么多的证据,我都觉得自己是叛徒了。”南烈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庆幸那夜可以侥幸逃出来,现在看来这不过是那两个人给自己布的另一个局,而自己竟然在困死网中才意识到,“你们都这样想,认为我是叛徒?”

被南烈俯视的几个团长相互看了看,沈默着。

在矢崤列举出这些确实的证据面前,谁都会笃定南烈就是奸细,但是谁都知道岸本团长对南烈的偏袒和信赖,这时候没人想整个团闹的四分五裂。

“是!所以我们希望南烈团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不能证明,我们希望岸本团长能够秉公处理这件事情。”

南烈看着矢崤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证明吗?我确实不能证明自己不是奸细,那么应该由谁来证明呢?让仙道或者藤真来说我不是他们故意放回来的奸细?这样你们就会相信我吗?至于处理?我记得叛徒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斩杀吧。”

“够了!我看着他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绝对相信南不会背叛我们。”岸本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铁青着脸站起来。

“您和他相处的时间不过四年而已!他在神奈川可是生活了十二年,他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您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您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早已经背叛了我们!”

“不可能,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矢崤,陛下对于我和南来说是如同父亲一样的存在,试问有谁会背叛自己的父亲!”

“为了权位弒父的人也不是没有。”矢崤小声地嘀咕着。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岸本一脚将矢崤从椅子踹到地上,又冲过去把矢崤揪起来大声问。

“岸本团长!”一直沈默着的板仓跳起来,握住岸本已经抡起来的拳头,单膝跪下,“我知道您和南烈团长的感情,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希望您能秉公处置!”

“如果我说不呢?”

“请团长秉公处置!”

其他几个团长站起身,一起单膝跪在地上。

岸本楞了楞,环视一周后冷笑着,松开矢崤,“你们是在威胁我吗?”

“属下不敢,但是团长这样不论原由的包庇南烈团长实在不能让我们心服!”矢崤坐在地上,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岸本。

“以为没有你们我就怕了吗?”岸本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矢崤的咽喉。

“实理,”笑过之后一直沈默的南烈伸出手抓住岸本手腕,“你以为矢崤他们为什么敢这样进来?现在恐怕除了你的直属骑士团,其他几个团应该已经不会再听你指挥了,对不对几位团长?”

没有人回答是,但是板仓几个人垂下的头和矢崤回避的眼神无一不在证明南烈说的话已是事实。

“好!有胆量!”岸本嘴角慢慢挑起一丝笑容,用力挣脱南烈的手,向矢崤刺去。南烈的手指间闪过一线蓝光,岸本只觉得手腕一麻,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麻痹感迅速充斥了全身。

“杀了矢崤只会让一切更加无法收拾。”南烈看了眼矢崤颈间已经有血流出来的伤口,目光转向岸本,淡淡的笑容爬上嘴角,“感谢你一直信任我,实理。你一直都是这样坦率,对于朋友总是无条件的信赖,虽然脾气过于暴躁,也刚愎自用了一些,但是仍然能得到大家的爱戴,以后应该也是一样。真的很感谢你一直这么信任我,所以来生还作好兄弟吧!”

“听我最后一次,不要死守拜鲁,退回三角要塞。”南烈俯身捡起剑,手指抚过剑身,回手抵在自己胸口上,“我死之后就说我是内奸吧,这样士气也许会上升一些。”

血先是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然后连成一线,南烈的身子晃了一下,踉跄着朝前一步,手搭在坐在地上仍然有些发楞的矢崤肩上笑了笑,“我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

三井小声的嘆口气闭上眼,双手颓然的抱在头顶,整个人佝偻在椅子上。听牧正在详细讲述兵力分布的藤真听到嘆息,看了眼嘆息的来源把视线落在牧身边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无奈的揉揉眉心。

虽说攻城是骑士的本行,像这种攻城战前的战术制定并不需要法师团的团长像以往那样提出什么建议只是列席,但是作为骑士团团长的仙道竟然缺席,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原以为经过那场“惨不忍睹”的发洩,仙道差不多也该恢覆到平时的样子,现在看来还是有些高估了仙道的承受能力。

“各团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牧用余光飘着已然走神的藤真无奈的清清嗓子。

“是!”

还好整齐划一的回答让牧的心裏稍微好过一些。

“好!就这样,这次一定要一举拿下拜鲁城。”

“我觉得拜鲁还是不要现在攻下来比较好。”帐幕突然被撩开,仙道的身影和他的声音一起晃进营长,时间巧到让人觉得他一直都躲在帐外,“如果仅仅把他们赶回三角要塞并不能从根本上让他们放弃,只要恢覆过来他们随时可以卷土重来。这么多年我们对丰玉的屡屡犯境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原因就是因为怒江水势湍急很难强渡,唯一水势缓和的三角洲一直以来都被丰玉占领,让我们处在失利的状态。”

“你是想对拜鲁围而不攻,困住他们的兵力……”藤真的眼睛遽然瞪大,“趁机打下三角要塞!”

“嗯。一旦拿下三角要塞,我们就处于丰玉现在的位置,可以堵死丰玉的补给,丰玉留在这边的骑士团没有补给,还不是只能任我们宰割,到那时还怕北野王不提出议和吗?”

“你说的没错,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拿下三角要塞,不嫌太冒险了吗?我们可能会经受来自三方的打击。”虽然仙道描绘的前景非常诱人,但是藤真还是摇了摇头,毕竟山王的骑士团还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你冒的险越大成功之后得到的利益才会越大,而且我们应该只要围住拜鲁,全力进攻三角要塞就可以。你没看昨天送来的战报吗,北战区现在离我们最近的青炎骑士团一直保持着和逐步接近我们的山王骑士团平行行军。如果我没记错青炎骑士团从萨克城被攻破之后一直缀着离我们最近的山王骑士团,如果山王的骑士团来进攻我们,青炎骑士团一定会拦截的。”仙道的视线微微下垂,目光中透出些许无奈和幸福,“那是护卫团啊,咱们就算再打多少次胜仗,在他们眼裏也终究是不能放心的孩子。”

“我同意仙道的建议。”牧在长久的沈默后站起来,“虽然冒险些,但是一旦成功我们就可以结束这边的战争。”

连一贯保守的牧都点头了,藤真只能开始围绕这个战略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那么入夜就开始攻城,这样这边的火光正好可以迷惑三角要塞的人。”

“渡河呢?虽然今年雨水比往年少,但是马匹应该还是不能渡过去的。”

“我在海边见过渔民把很多船连在一起……”

“我们那有么多船!”

藤真听着已经开始热烈讨论的团长们揉揉太阳穴,撞撞显然又开始发呆的仙道,“你是不是有办法渡河?”

“本来没有。”

“那就是现在有了?”

“嗯。”仙道点点头狡黠的笑笑,“不知道马会不会溜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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