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就说还是他捣的鬼。我说过我们一直对他太温柔了!”牧修一靠回椅子,他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不甘,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愿意站在自己这边?
“是你太温柔吧。”牧治一转头看了牧修一,眼底闪过一丝揶揄的笑意。
牧修一有些看不透牧治一看自己的眼神,随即想起不久前自己才以受伤做借口单独见过一次仙道,难道这件事已经被牧治一知道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处。谁都知道没有人接应,就凭两个人想要不被人发觉的逃出艾维是不可能的,但父王摆明是不想追究这件事了,”牧治一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不但保住了三角要塞,还让丰玉的家伙狠狠地丢了一次面子,这可比你那个制造她和藤真之间的秘密j□j,再以此为借口把她送回丰玉要来得快速和有效。再说你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是仙道主导的吗?”
“除了他还有谁?我还以为他真的准备在他那伯爵府裏窝一辈子。”牧修一确实没什么证据,何况就算有证据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拿出来也会被父王无视掉吧,“他只是比我们更卑劣!还有那个白痴女人,竟然会和她那个侍从私奔!”
“也没什么惊讶的,父王不是说过吗,很多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之间的关系和兄弟一样亲密。”
“兄弟?”牧修一重覆了一遍后噗的笑出声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和牧治一,“像我们这种兄弟吗?”
流川闭着眼蹙着眉,放任坐骑自在的小跑着。什么这是预示着春天的开始,是万物覆苏的象征,是值得庆祝和歌颂的伟大节日。即便仙道说的再好听,睡眠严重不足才是他对冬幕节,或者说是对帝都的冬幕节最大的感受。
因为节日期间取消宵禁,喝酒闹事的事件陡然多了起来,快换值的时候不凑巧又遇到几个无聊的家伙为了抢夺一个女人发生争斗,处理完都到这种时候了。流川迷迷糊糊的想:什么破贵族,只是一群更加不讲理的家伙而已。
有车轮的辚辚声从前方传来。流川本能地把马带向路边,马轻嘶了一声,不怎么情愿的放慢了速度。流川打了个哈欠睁开眼,不知那裏的宴会刚结束,几辆马车正迎面而来,没有关上的车窗裏不时有女人的笑声传出来。
第一辆马车驶过,第二辆……,流川随意的扫了一眼,却看到张很熟悉的脸。虽然只是一晃而过,那个人无疑是藤真,带着几分醉意,带着几分虚假的笑意,还有一些绝然。下意识的就调转马头跟上去,举起手示意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车裏车外的人默默相对,谁也没有出声。车裏的人很迷茫,不明白俊美的守备官为什么拦住自己的马车,车外的流川同样说不清楚自己拦车的理由。
“流川!”最先开口的是藤真,笑着把头探到窗口,“这么晚还在巡视?”
流川摇摇头,“正要回去,你去哪?”
“去……另一个宴会。”
流川迟疑了一瞬,虽然很想回去睡觉,但是藤真的样子绝对不正常,就这样放着不管总是会不放心的,索性跳下马把缰绳挂在马车的灯柱上,“我陪你去。”
“不用,你又不喜欢参加宴会!”藤真心裏暖暖的,流川眼裏透着的关切却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打算做的事。
“既然流川阁下也有兴趣,那可真是荣幸呢。”坐在藤真对面的女人笑起来。
“可是,他真的很不适合……。”
藤真有些着急,想去拉住已经被流川打开的车门,却被身边的女人拉住胳膊,“这种宴会可是难得可以请到流川阁下呢,藤真阁下不要这样扫大家的兴嘛!”
流川已经跨上了车。车厢裏有淡淡的暖暖的香气萦绕着,左边的座位上坐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右边是藤真和一个女人,流川猫着腰走到藤真旁边。
藤真没有动,用眼神示意流川下车。
流川抬脚踢了踢藤真。
藤真身边的女人看藤真没有动的意思主动向一边挪了挪,让出中间的位置给流川。
马车又动了起来,对面的三个人先是小声地窃窃私语了一阵又开始和藤真闲谈起来,那裏的布料很好,哪位夫人和哪位贵族关系暧昧。
这么无聊的事……,流川揉了揉眼睛,决定顺从自己的生理需要:睡觉。
本来藤真还指望流川可以自己察觉到,现在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只能放弃自己还想在学弟面前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你回去!这个宴会不适合你去。”
“什么?”流川侧过头,终于察觉到藤真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着一种异样的红潮,“你怎么了?”
对面的一个女人笑起来,视线从流川的脸上游移到腰部,“流川阁下自己要求上车,竟然不知道要去哪?”
流川身边的女人探过身子,隔着流川伸手在藤真的脸颊上轻柔的摩挲着,“流川阁下不用担心藤真阁下,很快就要到了!”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她们话裏的意思,但是流川还是能看出这些女人眼神裏的含义,那是很直白的欲望。
不管要去哪裏,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必须快点离开。流川揽住藤真的腰,一脚踹开车门,在女人的惊呼和尖叫声中夹着藤真跳出马车,另一只手顺势拔剑,斩断挂在车灯柱上的缰绳。
一起的几辆马车停下来,有些人下了车,朝这边跑过来。
“放开我……。”藤真低着头,他不敢看流川,他害怕那双透亮的眼睛现在正带着鄙夷盯着自己。
“跟我走,或者被我打晕带走。”流川把剑插回剑鞘,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用力身体竟然有些发烫,呼吸似乎也急促起来,总之感觉很怪。
24
仙道听着走廊裏拖拉的脚步声疑惑的偏了偏头。三井、樱木还有越野,这些家伙以庆祝藤真顺利脱险为借口,把藤真缠的在这裏留住了三天,直到昨天以三井和樱木为首的白食两人组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终于找回清凈的仙道既不想有人打扰,也想不出这些家伙还能找得出什么理由继续来打扰他的清凈。
脚步声渐近,然后虚掩的门被大力推开。
仙道眼睁睁看着流川半拖着藤真歪歪扭扭的进了房间,冲到软椅旁,把藤真塞进柔软的座椅,然后大步走向自己。
“好难受!”流川的声音沙哑,靠近了不难发现时常白皙到有些病态的脸上染了一层异样的殷红。
房间裏很静,即使隔了段距离也能听到流川粗重的呼吸声。发烧了?仙道心裏刚刚浮起的这个念头很快被流川眼睛中濡湿的水光否定,与其说是发烧似乎是动情更来的准确。
仙道皱着眉拉过流川的衣摆嗅了嗅,外衣上还留着一丝淡淡的甜腻香气,虽然已经很淡仙道还是勉强能分辨出其中的某些植物和香料。这种香料深得帝都那些美丽女爵的喜爱,总是被添加在催情的药剂裏,以缓和药剂中那股浓郁的膻味。
该死!仙道几乎可以算是瞪了眼从被塞进椅子就一动不动的藤真,甚至都不用想也知道流川不管是在哪裏闻到这种熏香,都和藤真是脱不了干系的。
“去拿那边柜子裏的瓶子!那个绿色的珐琅瓶子!”仙道对流川说完这些自己去桌边倒了两杯水,接过流川拿过来的瓶子,拧开盖子滴了几滴雪割草和银莲花的混合物,又晃了晃杯子递给流川,“喝完去床上休息。”
藤真缩在软椅裏,看了眼端着剩下的一杯水却迟迟不愿拿过来解救自己的仙道挣扎着站起身,“我们出去说。”
一口气喝完水的流川已经倒在床上,身体的燥热正在慢慢消退,因为不适暂时被驱赶走的睡意又跑了回来。也许他们两人要谈的事情很重要,流川有一瞬间这么想着,但下一瞬他还是决定睡觉,如果仙道觉得自己该知道,自然会说,如果仙道不想自己知道,那就不知道好了。
顺利的说服了自己的流川安心地打了个哈欠,卷起被子翻了个身,几息后就陷入了沈睡。
“你们去哪了?”仙道的口气并不好,一想到藤真竟然带着流川去参与那些女爵为了猎艷筹办的晚宴心裏就别扭起来,自己费了那么大的精神,把藤真弄出来可不是想让他带着流川去充当那些女爵的情人寻欢作乐的。
“本来要去和泉女爵的宅邸。”藤真站在走廊的阴影裏慢慢的啜着杯子裏的液体,虽然一向觉得辩解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藤真还是想解释一下,“和流川是在路上遇到的,我并没想带他去。”
“你……”仙道沈默了许久才继续说,“你这种姿态是做给谁看?牧还是他的兄弟或者是陛下?”
“希望是全部。我啊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可不想就这样做他们兄弟争夺王位的牺牲品。”藤真在阴影裏坐下,把杯子放在脚边。虽然这些天仙道并没和他就这次的事情作过任何交谈,但身处地牢时外界十多天的种种反应已经足够让他理清王室这些上位者之间的关系。或者说那封信也罢,传言也罢,都是得到陛下默许的,既然是这样自己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
“对牧很失望?”
“也算不上失望,其实这次去见他就是决心要结束掉这段感情的。我在他身边站的够久了,也该学着走自己的路了。现在这样也不错……,只是过程有些凄惨。”
仙道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头去看藤真的行为。他不想参与两人感情上的事。
又是一阵沈默,仙道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冲淡这种尴尬的沈默,于是抛出在心裏盘旋了很久的一个疑问,“你有作过什么让陛下厌恶的事?或者隐瞒过什么事情吗?”
这是整件事裏他始终猜不透的一点。就算为了保住三角要塞需要牺牲一个贵族也没必要牺牲掉藤真这样优秀的人,除非藤真作过什么让牧秀衡不能忍受的事。
“除了和牧的事情外应该没有了吧?”藤真枕着自己的膝盖思索了一会,不太确定的反问仙道,“隐瞒你可以施放禁咒以上等级的魔法算不算?”
“当然算!”仙道有些恍然,又有些感动,“你真是!白白浪费我的一番苦心。”
藤真哼了一声,“你果然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也不算全是故意的……,”仙道没有继续说下去,轻声的嘆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脸颊,“总觉得那一耳光白挨了,你打人手很重的。”
“你摸错地方了,可见打的还不够狠!”
两人忽然在黑暗中低声笑起来,也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的,也不知是谁先停止的。
“我今晚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藤真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好困!我去睡了,继续睡前天的房间,可以吧?”
仙道点点头,目送着藤真沿着走廊走向曾经睡过的房间,看着他打开房门,消失在门后。
他们终于还是结束了。仙道带着一些伤感回到房裏,淡淡的星光透过大开的窗户照进来在床上撒下一点点灰白,侧躺在床上的流川蜷在被子裏,整个脑袋陷在软软的枕头裏。
似乎是听到了椅轮的滚动声,蜷在被子裏的流川翻了个身。
“醒了?”仙道试探地问那团阴影,“要不要喝些水。”
流川嗯了一声,闭着眼睛坐起身,虽然并没有全醒,却不妨碍他理解仙道的话。
仙道去桌边又兑了杯水端给流川。
流川瞇着眼一口气喝完,顺手把杯子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藤真学长呢?”
“去休息了。”
“哦。”流川伸出手半拖半抱的把仙道拉上床,然后自己朝旁边一滚让出地方给仙道,又抽了一截被子把仙道盖住,拉被子的手也就顺势留在了仙道的肩上,脑袋也跟着靠过来,“睡了。”
虽然从心裏觉得流川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但一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行为准则的仙道第二天一早还是派人去了趟和泉女爵的宅邸,除了送上一枚漂亮的宝石胸针和特别调制的香粉还附着一份用流川名义写的相当堂皇的致歉信。
信当然不是流川写的,充其量是他抄了一遍,并且在抄写的时候还不忘翻几个白眼给致歉信的原作者,在一边憋笑的仙道。
于是第二天稍晚的时候,流川在贵族女子间的称呼已经从冷峻的流川男爵变成了纯情的流川男爵,并且更多的得到了贵族女子以及贵族女子父亲的青睐。
流川现在当然已经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其他人躲躲闪闪的眼神和不无取笑的闲谈他根本懒得去理,倒是在上城区多次遇到忽然失控的马车和因为丢了块手帕就来拜托守备官寻找失物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更让他头疼。
关于流川的乌龙事件在上流社会流传了两天,并且呈现出某种会一直流传下去的征兆时陛下的一个决定解救了他。
牧崇衡终于决定在冬幕节结束之后送丰玉的骑士和他们公主的遗骸归国了,并且由牧绅一作为特使前去三角要塞,为没有照顾好金平殿下一事向丰玉致歉。
仙道当然知道那所谓的棺木裏其实连金平步美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牧绅一这个特使说是去致歉,重点完全是以金平步美逃走这件事作为借口,想办法取消两国之前的协议。
当然上述这些都不是流川会在意的,现在他比较在意的是彩子和宫城的结婚礼物。虽然由陛下亲自确定在冬幕节最后一天举行并且还没确定最后人选的婚礼因为金平殿下的病逝不覆存在了,但彩子的婚礼却适时地补上了这个空缺。
“送一幢上城区的房子?”这是流川仔细想过才郑重提出的。
他记得彩子喜欢养花,在家乡彩子朝着阳面的窗臺上总是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在流川的心裏彩子揍人的扇子、爽朗的笑声和总是洋溢着春天气息的窗臺是自己少年时代较少的温暖回忆之一。
而彩子现在租住的地方在下城区,房东是一个独居的老婆婆,小小的阁楼很安静,倒也说不上不好,只是除了正午基本就没有见到阳光的时候,这也是下城区大部分房屋的特点。
“不行。”仙道想都没想就断然否决了,房子这种意义特殊的物品是能随便送的吗……。
“为什么?”流川难得的契而不舍。
“因为宫城是男人。”仙道其实是有些怀疑流川能否正确领会他所说的意思。
流川也确实没辜负仙道的怀疑,黑亮的眼睛眨了又眨,裏面还是那三个字:为什么?
仙道按按眉心,拉过流川的手,抱着怀疑的态度开始给流川解释男人的面子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