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为了避嫌,庾晚音和谢永儿两人的书案设在三楼深处的窗边,夏侯澹还专门派了侍卫把守楼梯口,闲杂人等无召不得入内。
两人面前堆满了各种典籍,有《神农遗册》、《夏民月令》、《夏土要术》、《农政全书》之类的农书,也有《水经注》《河渠志》之类的水利典籍。
“繁体字也太难认了吧?”庾晚音翻着手里的书,忍不住抱怨道。
抱怨完没听见谢永儿的回应,抬头看去,就见她抱着一本《夏土要术》,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得不行了。
“喂,”庾晚音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醒醒,别睡了。”
谢永儿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咕哝道:“我没睡,就是……就是闭目养神一会儿。”
“你不是大学生吗,看起书来怎么比我这个社畜还容易犯困?”庾晚音笑着问道。
谢永儿眼神涣散的模样,发髻都有点歪了,闻言翻了个白眼:“这古代的书法习惯和现代完全不一样,又是繁体字又是竖排还没标点,看着能不困吗?”
庾晚音点点头,深有同感。
“不对啊,你不是会书法吗,上次我和澹总试探你的时候,你的毛笔字写得那么好,我以为你看这些古籍应该没问题。”庾晚音疑惑道。
“我小时候报过书法班,虽然学过一些繁体字,但也仅限于常见的吉祥话和一些适合写春联的字词,哪能跟这些专业典籍比啊。”谢永儿无奈道。
“那怎么办?”庾晚音也有些犯愁,“咱们总不能就这样空手回去吧,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要不咱们找言哥帮忙?”谢永儿倒是不在乎面子不面子的,在曹言面前,更丢人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点算什么。
庾晚音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算了,言哥最近忙着军中的事,这点小事就别麻烦他了。”
“那咱们就慢慢看,反正也不急于一时。”谢永儿打了个哈欠,又翻开一页。
“啊!怎么都穿越了还要查资料写方案呀!”庾晚音哀嚎一声。
两人抱怨完正准备继续埋头苦读,就听见楼下小太监的唱名:“端王殿下到!”
“他怎么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要知道端王可是穿越者联盟计划中的最后大BOSS,如今在这里狭路相逢,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两人没想着楼下的侍卫能拦得住端王,宫中的人最是会见风使舵,而且说不定这侍卫中就有端王的眼线。
果然只听见楼下隐约传来几句人声,不知道夏侯泊和侍卫们说了什么,紧接着脚步声便顺着楼梯传了上来。
庾晚音快步走到前面楼梯附近的书架旁,透过书架的缝隙朝楼梯口望去,便见夏侯泊和一个面色阴郁满脸苦大仇深的青年文士正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胥先生,我们分头找吧。”
“胥先生?胥尧!”
庾晚音很快反应过来,想来这个布衣文士应该就是胥尧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这些天她打着回忆剧情的幌子,和谢永儿一起把整本书从头到尾好好梳理了一遍,尤其是对其中关键人物的性格、能力和行事风格,都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
这个世界可不是单纯的架空宫斗文,在这个世界,内力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端王夏侯泊的人设就是文武双全,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破绽,突然发难,自己和谢永儿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怕是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电光石火间,庾晚音再回过神,发现书架缝隙外,端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人呢?
“庾妃娘娘!”
庾晚音正伸着脖子四下张望,身后忽然传来夏侯泊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心里把夏侯泊骂了个狗血淋头,走路没声音的吗!
“端……端王殿下,”庾晚音强行挤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缓缓转过身,“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庾晚音之所以露出这副表情,是因为原著里庾晚音入宫前是和夏侯泊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是元夜的花市,她偷跑到街上去玩耍,偶遇了微服的夏侯泊。原主一见倾心,回家后便害了相思,不肯入宫为嫔。夏侯泊虽然当时与原主相处愉快,但回头就忘了此事。
她现在露出这副表情,就是在扮演单恋的人设。
“想寻一本书,方才没找到,许是记错了地方。”夏侯泊温和地笑着。
庾晚音微微垂下眼帘,脸上继续露出羞涩与局促的表情:“不知殿下要寻什么书?我也可以帮着一起找找。”
“那便有劳娘娘了,此书名曰《山海经》,说起来,还是上次宫宴时听曹兄提起,才想着来藏书阁寻来一观,”
夏侯泊一边说着,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庾晚音的反应。
“不知庾妃娘娘,和太尉大人可熟悉?”
来了!
庾晚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小女儿姿态:“殿下说笑了,后宫与前朝不得私下往来,我怎会与太尉大人相熟?”
夏侯泊笑了笑,没再追问,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事。
“端王殿下。”
这时,谢永儿也从深处书案那边走了过来,对着夏侯泊屈膝行礼。
夏侯泊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里两张案几上堆着一摞摞的书籍。
“两位娘娘倒是好兴致,一同来藏书阁读书。”
“陛下见臣妾整日待在宫里无趣,便许臣妾来藏书阁看书解闷,路上恰好遇到永儿妹妹,便相邀一同来此作伴。”庾晚音笑着解释起来。
夏侯泊抬步朝窗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谢永儿说:“前几日宫宴,谢嫔娘娘的琴艺着实令人难忘,娘娘可是自幼习琴?”
谢永儿心头一紧:“殿下谬赞了,臣妾不过是略通皮毛,与太尉大人那样的大家,是万万比不得的。”
夏侯泊已经走到了窗边,目光扫过案几上摊开的那几本书。
“《神农遗册》、《夏民月令》、《水经注》……”
他轻声念出几个书名,随即转过头,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轻笑道:
“农书、水利,两位娘娘看的书,倒是……挺别致的。”
夏侯泊走了,庾晚音和谢永儿劫后余生般地对视一眼,同时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庾晚音拍着胸口大喘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