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百官肃立,龙墀之上,夏侯澹难得端坐御座。
阶下,曹言一身紫袍玉带,手持奏折。
“经户部与兵部联合查核,中军粮饷一案,现已初步勘明,特向陛下奏报。”
夏侯澹:“哦?查得如何了?速速奏来。”
曹言朗声道:“经查,前户部尚书陈达岁,在粮饷派发期间,利用职权,贪赃枉法,克扣中军粮饷,中饱私囊,数额巨大,罪证确凿,臣已将其罪证一一核查,皆有账目、人证佐证。”
这番话没引起什么波澜,毕竟陈达岁已经被皇帝命人当庭砍了,自然没人会为他说话。
夏侯澹又问道:“中军呢?”
“经户部、兵部核查,中军粮饷支用之时,亦存在诸多问题……账目混乱,部分粮饷支用无凭无据……军纪松弛……有扰民之举……中军副将李望……经查证,皆系实情,其罪难辞其咎。”
此话一出,即便早就知道结果,武将一系还是面色难看起来。
尤其是洛将军,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却发作不得。
夏侯泊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李望副将虽有失职,然其过往战功赫赫,还望陛下念其旧功,从轻处置。”
他一开口,文臣队伍中的魏太傅也跟着站了出来:“端王殿下此言差矣,李望身为中军副将,克扣军饷,压榨百姓,此乃大罪,岂能因战功而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前户部尚书陈达岁贪腐之事,臣亦深感痛心,待新任户部尚书上任后,臣定当严加整饬,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魏太傅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统摄六部,是实际上的百官之首。
他这番话,既把自己从陈达岁的案子里摘得干干净净,又顺手给端王党挖了个坑。
陈达岁已经被砍了,你李望同为粮饷案的涉案人员,就算罪过轻些,也休想轻易脱身。
夏侯澹坐在御座上,目光在魏太傅和端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曹言身上。
“曹爱卿,你意下如何?”
曹言道:“臣以为,前户部尚书陈达岁罪该万死,既已伏法谢罪,也应昭告天下,以儆效尤,中军副将李望,失职失责,纵容下属,理应免职夺爵,以正军纪,至于中军账目混乱、军纪松弛之事,臣请旨,责令其限期整改,查漏补缺。”
魏太傅听完,立刻躬身:“陛下,太尉处置公允,臣无异议!户部、兵部定当全力配合后续整改事宜。”
端王夏侯泊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但心里却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站出来给李望求情,本就是做给中军乃至所有武将勋贵看的。
如今用一个无足轻重的李望,换来整个武将集团的人心,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了。
“皇兄,你以为如何?”夏侯澹的目光转向端王。
端王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躬身道:“臣……臣无异议。”
夏侯澹点点头:“既然如此,便依曹爱卿所奏,陈达岁虽已伏法,但其罪当昭告天下,以儆效尤,中军副将李望,即刻免职夺爵,押入大牢,听候发落,中军军纪整改之事,就由曹爱卿会同兵部全权负责。”
端王府。
书房内,端王夏侯泊的几个核心幕僚正聚在一起。
“曹太尉草包一个,不足为虑,”一个幕僚抚须笑道,“他这般看似秉公执法,但既得罪了太后,又得罪了咱们,实则是两头不讨好。”
”他莫不是站在皇帝那边的?”另一个幕僚皱眉道。
“皇帝?”有人轻笑一声,“一个被太后控制得死死的傀儡,站他身边能成什么事。”
“皇帝当庭诛杀户部尚书,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太后完全控制的样子吧?”又一个幕僚反驳道。
“杀一个陈达岁算什么本事?新上来的陈达年还不是太后的人,户部依旧在太后手里,太后党伤筋动骨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陛下毕竟是陛下,他若真铁了心要扶持曹言,我们也不得不防。”
夏侯泊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着他们的争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直到书房里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眼下情势尚不明朗,曹言是敌是友,暂且不必急着下定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有些计划还是可以施行的,是时候拉魏太傅下马了。”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胥尧心头猛地一跳,当初正是靠着弹劾他父亲胥阁老才上的位。
“都准备妥当了?”夏侯泊的目光落在胥尧身上。
胥尧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都已妥当,人证也已安置在安全之处。”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处盯着魏太傅,想要抓到他的把柄复仇,但魏太傅行事谨小慎微,始终不露破绽。
不过最近,胥尧终于是抓住了他的把柄。
“好,”夏侯泊点点头,“魏太傅巧言令色,又是太后党的中流砥柱,单凭一个证人或许不足以将他定罪,我近期会另想办法找个证物,将其钉死,如此一来,也算是为你报了令尊的仇。”
胥尧的脸色白了几分,低下头道:“多谢殿下!”
坤玉宫。
魏贵妃打量着种满花花草草的院子:“我说谢永儿,你这坤玉宫怎么弄得跟乡下庄子似的?”
谢永儿将手里的水壶递给一旁的小菱:“魏姐姐见笑了,我这也是闲来无事,照着藏书阁古书上的法子瞎琢磨,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赏玩,不也挺好?”
谢永儿是真的喜欢种这些花花草草,上次在藏书阁也是这么说才在端王面前糊弄过去的。
魏贵妃撇了撇嘴,对这些显然不感兴趣。
她今天过来,本就憋着气。
上次宫宴,谢永儿帮她解围,她本想着这妹妹还算懂事,打算收下她作为小弟。
谁知一转头,谢永儿就跟那个狐媚子庾晚音混到了一起,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不是看在上次的情分上,她早就找人来给谢永儿一点颜色瞧瞧了。
“你今日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魏贵妃没什么好气地问。
谢永儿拉着她的手,将她请入殿内,又挥手让所有宫女都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道。
“魏姐姐,你们魏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你胡说什么!”魏贵妃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谢永儿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认真道:“姐姐可知道,前些日子粮饷案母后和端王斗了一场?”
“那又如何?”魏贵妃冷哼一声。
虽然明面上后宫和前朝不得往来,但皇宫就这么大,前朝的风吹草动,哪能真瞒得住后宫。
何况她父亲还是太后党的核心人物魏太傅,她知道的自然比旁人更多。
谢永儿看着她,缓缓说道:“端王势力上或许比不过太后,但他若是想要对付某一个大臣,即便是太后未必能保得住。”
魏贵妃脸色彻底变了,但依旧强撑着道:“你是说端王想要对付我父亲?你凭什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