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岸边传来的呼喊,奋力朝着一处没人的岸边游去,影二拖着胥尧紧紧跟在身后。
三人爬上岸,庾晚音趴在原地,呛了好几口水,愣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完全昏迷的胥尧,又看了看同样浑身湿透的影二。
“胥先生他……”
影二伸手探了探胥尧的鼻息:“还有一口气,但很微弱。”
庾晚音挣扎着爬起来:“走!”
作为主心骨,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倒下。
“去哪?”影二问道。
“永延殿!”庾晚音咬牙,“去找陛下!”
一个宫女跑来,脸上满是惊恐,想要搀扶庾晚音。
但庾晚音只觉得眼前所有人都面目狰狞,跳下来之前在窗边匆匆一瞥,她亲眼看见一个受伤倒地的藏书阁侍卫,被一个刚刚赶到的禁卫军从背后补了一刀。
如今她谁都不敢信,一把挥开宫女的手,踉跄着朝着永延殿的方向跑去。
庾晚音认准方向一直跑,她不知道要跑多久,也顾不得身上不知哪里传来的剧痛,只知道不能停,停下,身后很可能就会有追兵追上来。
庾晚音跑到体力耗尽,一口气没上来,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扑了出去。
冰凉的石阶撞得她生疼,身上的痛楚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身后却传来一个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庾妃娘娘!”
那声音温润依旧,落入庾晚音耳中,却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她浑身僵住。
影二迅速将趴在地上的庾晚音扶起,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来人。
月光下,几道身影从下方的台阶缓缓走了上来。
为首那人一身白色广袖长袍,腰间束着金带,身后跟着几个藏青箭袖劲装的亲卫,正是端王夏侯泊。
夏侯泊缓步走上前来,视线越过影二和被放在地上气息近乎于无的胥尧,最后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庾晚音身上。
“听闻藏书阁走水,本王派了几个亲卫前去帮忙救火,幸得娘娘福厚,不知娘娘可有受伤?”
夏侯泊说话间,他身后的几个亲卫已经散开,不着痕迹地将几人围在中间。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走向胥尧,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鼻息。
“住手!”影二厉喝一声,横身挡在那人面前。
夏侯泊轻笑一声:“这位是娘娘身边的护卫,倒是忠心耿耿,不过,本王的亲卫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位先生的生死,并无恶意。”
庾晚音死死盯着端王带来的这几个亲卫,他们周身煞气环绕,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着夜风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显然他们就是刚刚在藏书阁放火杀人的那批人。
“殿下……”庾晚音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王爷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本王说了,听闻藏书阁走水,特来查看,”夏侯泊的笑容依旧温和,“不想在此偶遇娘娘,倒是有缘,我送娘娘回殿休息吧。”
他说着向前迈出一步,弯下腰,竟是想将庾晚音打横抱起。
“殿下!”庾晚音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手,“这恐怕不合规矩。”
“事出紧急,本王只是想护送娘娘回宫,何来不合规矩之说?”夏侯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影二再顾不得地上的胥尧,迅速上前,再次挡在夏侯泊面前。
“端王殿下,娘娘自有我等护卫,不劳殿下费心!”
夏侯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个护卫,也敢挡本王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庾晚音烧焦的发尾和湿透的衣衫。
“而且,你家娘娘弄成这副模样,你还敢说你护得住她,本王看你护卫不力,失职在先,现在又对本王无礼,真是胆大包天,也罢,本王今日便代陛下,好好管教你这个失职的贱婢。”
话音刚落。
“锵!”
原本围在四周的几名亲卫,手中长刀同时出鞘,森然的寒光在月下连成一片。
庾晚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身边只有影二一人,影一她们现在生死未卜。
端王带来的这些人又个个都是高手,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和影二,再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胥尧,绝无半点活路。
“……有劳殿下了。”
庾晚音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屈辱,对着夏侯泊微微张开了手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娘娘……似乎在发抖啊。”
夏侯泊欣赏着她的表情,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庾晚音手臂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一支羽箭携着劲风,擦着夏侯泊的手背飞过,“咄”的一声,死死钉在他身侧的一块巨石之上。
箭尾的白羽,在夜风中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中石没簇,这般传说中的箭术,便是夏侯泊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他盯着那支箭看了片刻,缓缓转头,看向来人。
月光下,曹言从台阶上方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原来是曹兄,曹兄箭术,真是出神入化。”
曹言将弓递给身旁的侍卫,缓步走到近前,目光在庾晚音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端王脸上。
“端王殿下谬赞,下官还以为是有贼人要对庾妃娘娘不利,一时情急,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庾姐姐,你没事吧。”谢永儿此时也快步从后面跑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庾晚音。
庾晚音强忍着扑入曹言怀里的冲动,任由谢永儿扶着自己,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曹言。
夏侯泊看看曹言,又看看扶在一起的谢永儿和庾晚音,忽然笑了。
“曹兄和谢嫔娘娘来得倒是及时。”
“陛下命我整改中军军纪,有些军务要与陛下商议,便连夜进宫,正好在宫道上遇见谢嫔娘娘,又听闻藏书阁走水,便一同过来看看。”曹言淡淡道。
夏侯泊点点头,目光在曹言脸上停留片刻:“曹兄既然来了,那本王便放心了,庾妃娘娘受惊了,还请早些回宫歇息。”
夏侯泊说完,又看了一眼地上有进气没出气的胥尧,带着那几名亲卫转身离去。
坤玉宫。
庾晚音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地不知躺了几天,睁开眼时,瞬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作为一介社畜,她何曾经历过前几天那样的阵仗,能强撑着等到盟友的到来已经是极限了。
“你醒了,太好了,你轻度烧伤,又泡了不干净的池水,连太医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谢永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庾晚音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脸上和手上被烧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胥尧呢?”她开口第一句就问。
谢永儿扶着她靠在床头,轻声道:“放心,胥尧还活着,只是他中毒太深,加上烧伤和溺水,情况不太好。”
庾晚音松了口气,又问道:“言哥、澹总呢?”
“他们都在外面,”谢永儿指了指门外,“正说着话呢。”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曹言和夏侯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醒了?”曹言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
庾晚音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言哥……”
“哭吧,”曹言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哭出来就好了。”
庾晚音再也忍不住,扑进曹言怀里放声大哭。
哭了一会,庾晚音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不好意思地从曹言怀里退出来,接过谢永儿递来的帕子擦脸。
“还好你们也是穿来的,有你们真好!”
自从穿越到这个书中世界,庾晚音对自身的处境一直有种漂浮的不真实感,就好像是在梦游一样。
直到此刻,直到经历了这次生死危机,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会死人的那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