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没头没尾,c3却没有追问下去。五年了,一千多个艰难的日日夜夜,现在肯露出来让他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齐桓的声音温和而低沈,想要拼命忘却,本身就是一种刻骨铭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感觉了。
外面闷雷仍然一声接着一声不肯停下来,齐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淡淡地说:“今天唱歌的那男孩,就是刘佳的儿子……到今天他家裏人也不知道,他没活下来不过是因为……那个芯片在我口袋裏……”
他感到c3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声音沈沈的带上了好听的鼻音:“你能活下来很好,不用为了这个难受。”
“我很高兴活下来的是你……”c3就这么抱着他说,“齐桓。”
在这么近的距离裏,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无所遁形,齐桓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c3眼睛裏湿漉漉地反射出来,c3抬起眼的时候有一滴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温度烫得吓人……
从老a选拔赛时第一次见到冲过终点的c3,直到现在,这是齐桓第二次看见他掉眼泪。
两次都是因为自己……
滚烫的泪水,带来了一瞬间的顿悟。
往事历历在目。
c3把手覆在他脸上,又低声说了一遍:“齐桓,你没死真好……”
齐桓感到一阵极缓慢的眩晕,恐高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有些东西失去了控制,马上就要变了,变了以后就彻底回不来了。
在他的记忆中,c3总是明朗快乐的,走到哪裏,就会把笑带到哪裏。
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澈和颖悟,不管是快乐时瞬间亮起来的笑容,还是安静时眼中闪动的会心,总是有一种那些顽皮和调笑都不能掩饰的东西,叫人安心,更让人倚重,如同冬日午后的阳光,寂静透明,无声无息,却又是那么贴心得无处不在。
这样一个快乐的天之骄子,他却一次再次看到了他的眼泪。
问题是,齐桓忽然有点心慌地想,他不明白。
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现在的他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梦想总是在不远的前方慢慢等着他。
他慢慢挣开c3的手,不知不觉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c3挑了挑眉,等着他的答案。
漆黑的眼眸裏,那种探究的视线像是要剥丝抽茧,一直看到齐桓心裏去。
c3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更加英俊一点。
多好的一个孩子,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放在哪裏都是招人喜欢的主,视线的中心,註意力的焦点。
齐桓没敢眨眼,他的喉咙像是被一个硬块堵住了,说不出他想要说的话:“c3……”
c3眼裏多了一点勉强压抑的慌张,但是一霎时就消失了,他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易拉环很喜欢易拉罐,可易拉罐的心裏却一直装的是可乐。杯具的人生,都是这么开始的……”
他呵呵地笑起来:“太冷了,一点都不好笑吧?”最终这个笑变得无声无息,变成了自言自语,“菜刀,你知道吗,人听见不想听的,都会安慰自己说那是个笑话。”
齐桓想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却一下被这笑容牵得五臟六腑到处都疼,“马健……”
c3
打断他的话:“听着,我认识你挺多年了,这些话已经存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他凝视着他的眼睛,深深地说,“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应该明白……”
齐桓只觉得嘴裏发苦,他不能,他怎么可以?
齐桓静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c3深呼吸一下,忽然欺身过来,脑袋几乎碰到了齐桓的脸。
世界在瞬息之间变得如此狭小,齐桓下意识想退开,却终于站着没动。
他从来没像此刻一样,这样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还有c3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只要再靠近一点,他的下巴就会贴上他的鬓角。
c3就在这么近的距离裏,用他那双那么亮的眼睛盯着他不放,沈声说道:“何苦!?你真他妈的不开窍!我再问你一个吧:一座山有十个山洞,一只老虎走过去,偏偏进了第三个山洞,你说是为什么?”
齐桓强忍着心裏的酸涩:“那山洞裏有吃的?”
c3继续逼近,恶狠狠地说道:
“比笨蛋还笨!因为老虎乐意!!”他闭了闭眼,什么话也不说了,扭头走到大门口,拉门时又回头硬邦邦地甩了一句,“小爷也乐意!!”摔上门就走了。
齐桓站在窗前,看c3从他们的楼门走出去,走过院子,也不等接他的车,直接在街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尾灯在黑夜裏留下两点暗红。
天上的乌云一层层地弥漫过来,空气湿得仿佛能拧出水,雨却还是固执地不肯落下来。
从始至终,c3都没有回头,只给齐桓留下一个背影。
那一刻,如果他回头看上一眼,齐桓只怕再也不忍心对着那样的眼神无动于衷。
从这天开始,齐桓的手机变得沈寂起来,偶尔恍惚的时候还会拿到眼前看看,可是一直没有轻轻震动提示他短信来了。
心裏莫名其妙就空了一块,那种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感觉,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从a到z的26个字母,et走了之后真的就剩下21个,因为他把ufo也带走了……